我跟在后面。
月亮很圆。月光很亮。
廊下的最后一盏灯笼,被风吹灭了。
黑暗涌上来,但月光还在。他的背影在月光里清晰得像一幅画。
我低头看脚下的影子——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,我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叠在一起,分不清哪里是他的,哪里是我的。
我忽然想起灯会上他说的那句话:
“那是因为没人陪你。”
现在我想说的是——
以后不会了。
但没说出口。
只是跟在他后面,一步一步,走回东宫。
走到耳房门口,他停下来。
“进去吧。”他说。
我推开门,回头看他。
他站在月光里,礼服已经皱了一些,翼善冠也歪了一点,露出额前几缕碎发。
“殿下,”我说,“那盏兔子糖人,还在我窗台上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这次笑得很轻,但比宴会上那道缝深得多。
“收好了,”他说,“别化了。”
我点点头,关上门。
靠在门板上,心跳很快。
窗台上,那盏兔子糖人还在。烛光透过琥珀色的糖体,在墙上投下一个胖乎乎的影子。
像他。
我躺在床上,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。
窗外有风,有月光,有远处传来的更鼓声。
三更了。
他应该已经换下那身礼服了。
我闭上眼睛。
眼前却还是他坐在高位上的样子——端端正正,面无表情,像一座孤岛。
热闹是他们的。
他是一个人。
但最后他回头的时候,笑了。
那一刻,他好像不是一个人了。
(第五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