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除夕夜那样。
我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是硬的,里面塞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,硌得脸疼。
他什么时候回来?
刘瑾说,有时候一整夜。
一整夜。
他要坐在那个冷冰冰的殿里一整夜。穿着那身繁重的礼服——不对,他没穿礼服。他穿的是中衣。杨廷和没说让他换衣服。他们直接把他带走了。
他穿着中衣,光着脚,胳膊上带着夹板,去内阁议事。
我坐起来。
心跳很快。
我深吸一口气,又躺下去。
你急什么?他是太子。内阁的人不敢把他怎么样。杨廷和是他的老师,不会为难他。
但万一冷呢?万一他的胳膊疼呢?万一那些人问的问题他答不上来呢?
我翻了个身。
又翻了个身。
窗台上的兔子糖人在月光里透亮透亮的,胖乎乎的影子投在墙上,像一个人在看着我。
像他。
我盯着那个影子,忽然就不翻了。
他让我放心。
那我就不急了。
我闭上眼睛。
过了很久。
也许是一炷香,也许是一个时辰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像猫踩在雪地上。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——不是我的门,是隔壁的。
他回来了。
我坐起来,心跳忽然快了起来。
要不要去看看?
我坐在床上,没动。
脚步声停了。隔壁的门关上了。然后是安静。
他没有叫人。没有点灯。什么都没有。
我躺回去。
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
月光已经移走了,裂缝藏在黑暗里,看不见了。
我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,真的睡着了。
(第八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