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场安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杨廷和的视线看过来。绯色的、青色的、绿色的官服,齐刷刷地转头。
朱厚照坐在椅子上。
他没慌。但他的右手——那只带着夹板的右手——在袖子下面攥紧了。我能看见袖口的布料被扯出一道褶皱。
他没听懂杨廷和的话。
他需要我。
我往前挪了一步。廊柱的阴影刚好遮住我的脸,但我的声音能传到他耳朵里。
“他要你表态。”我说,声音压到最低。
朱厚照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你刚才说的,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大殿里,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我听到了。”
全场:???
杨廷和的表情没变。但他的眉毛动了一下——很轻,像风吹了一下湖面。
大臣们面面相觑。有人皱眉,有人低头,有人偷偷看杨廷和的脸色。
朱厚照坐在椅子上,表情很平静。像他说了一句很正常的话。
我补了一句,声音低到只有他能听见:
“他听了。”
他的嘴角翘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然后收回去了。
杨廷和看了他三秒。
三秒。
然后拱手:“殿下圣明。”
退回去了。
朝会继续。
但我觉得,杨廷和退回去的时候,目光在我站的方向多停了一瞬。
就一瞬。
但我看见了。
散朝的时候,已经是午时了。
大臣们鱼贯而出。绯色、青色、绿色,一层一层地从殿里涌出来,像退潮的海水。
朱厚照从殿里走出来。
他走得很慢。衮服还穿着,翼善冠还戴着,但他的步子比来时沉了很多。每一步都像是从泥里拔出来。
走到没人的廊下,他停下来。
“帮我。”他说。
我踮起脚尖,去够他头上的翼善冠。金簪卡得很紧,我拔了两下才拔出来。冠摘下来的时候,他的头发散了一缕,垂在额前。他呼出一口气,像一个人在水底憋了很久,终于浮上来。然后他伸手松了松领口,衮服的领子太紧了,勒出一道红印。
他的肩膀塌下来了。不是泄气,是卸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