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账本揣进怀里。
掀帘出来的时候,朱厚照正靠在柜台上,右手垂在身侧,纱布白得扎眼。两个伙计还趴着没敢动。陈仲和缩在墙角,脸还是白的。
“走了。”他说。
我跟着他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陈仲和。
“今天的事,”他说,“你知道该怎么说。”
陈仲和连连点头。“知道知道,小的什么都没看见,什么都不知道——”
朱厚照没听完,转身走了。
我跟在后面。巷子很窄,阳光照不进来,他的背影在前面,黑沉沉的,右手上那圈白纱布在暗处格外显眼。
走到巷口,他放慢了步子,等我并排。
“你刚才,”他说,“说你是在救我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是小伤。”
“小伤也是伤。”
他没说话。走了一段,又开口。
“以前没人管过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侧头看他。他看着前方,脸上没什么表情,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“你母后呢?”我问。
“母后管。但她说的是‘别受伤’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你是管‘受伤了怎么办’。”
我没接话。巷口的风吹过来,带着初春的凉意。他的袖子被吹起来一点,露出纱布的一角。
“以后这种事,”他忽然说,“你别上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“那你呢?”
他看着我。阳光从巷口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里有光。
“我上。”他说。
说完,转身继续走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黑色的衣裳在风里微微飘动,右手上的纱布白得刺眼。他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不慢,像一个已经把路走清楚了的人。
他负责打架。
我负责收拾他。
好像也行。
我跟上去。走到他旁边的时候,他说了一句话,很轻,轻到差点被风吹散。
“谢谢。”
我没回答。只是把手里的药匣换到另一只手上,方便随时打开。
(第十四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