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罢,什么事。”
“药材的事。”朱厚照说。
钱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——很轻,像风吹过水面泛起的涟漪。
“什么药材?”
“兵部出来的那批假药。黄芪、白术、当归。恒和堂经的手。源头在兵部。”朱厚照看着他,“你知道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钱宁笑了。放下茶杯,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我知道的事多了。”他说,“可说出来,对我有什么好处?”
“你想要什么?”朱厚照问。
钱宁看着他,目光里多了些东西——不是算计,是审视。像一个人在掂量一件物事的份量。
“你是什么人?”他问。
“朱寿。”
“假名。”钱宁说,嘴角还笑着,可眼睛没笑。
朱厚照不语。江彬的手按上了棍子。
钱宁看见了,却不慌。他端起茶杯,慢慢抿了一口。
“别紧张,”他说,“我就是随口一问。你们不想说,那便不说。”
他放下茶杯,转向我。
“你是他们里头最危险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“为什么?”
“他们动手,你动脑。”钱宁嘴角一翘,“而且,他们听你的。”
朱厚照看了我一眼,没有否认。
钱宁笑了笑,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推到桌子中间。
“兵部那边,经手的人叫王德。是兵部尚书王敞的远房族弟。他在兵部挂了个闲差,专替王敞料理这些见不得光的事。假药的源头在边关——边军换防,旧药不退库,直接卖给商人,翻新之后再卖回来。”
他看着朱厚照。
“这批药,走了三年了。不是头一回出事,只是头一回有人查。”
朱厚照拿起那张纸,看了看,折好收进袖中。
“为何帮我们?”他问。
钱宁笑了笑。“因为我也看他们不顺眼。”
这话太轻了。我知道不是真的。可朱厚照没追问,江彬也没说话。
“这件事,”钱宁说,“你们查不完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上面不止王敞一个人。”他看着朱厚照,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警告,倒像是一种见惯了人撞南墙的倦意,“兵部、太医院、户部,都有人。你查出一个,会牵出三个。查出三个,会带出十个。到了最后——”
他没说下去。
朱厚照站起身来。
“那你一起来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