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厚照没回头。他松开那军官,一步跨出去,在那人摸到门框之前扣住了他的肩膀。那人回头,脸上全是惊恐。
“不关我的事——我只是送药的——”
“谁让你送的?”朱厚照问。
“是……是兵部的人……姓王……说是王尚书的族弟——”
朱厚照松开手。那人瘫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营房里安静下来了。地上躺着人,角落里缩着人,空气里全是灰尘和血腥气。
钱宁从门口走进来,拍了拍袖子上的灰,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。
“你们动手的速度,比我想象的快。”他说,语气里带着点欣赏。
江彬把棍子往肩上一扛,瞥了他一眼。“你废话也不少。”
钱宁笑了笑,没反驳。
我走到朱厚照身边,检查他有没有受伤。没有。他身上很干净,连灰都没沾多少。可他的右手——拆了夹板之后一直没怎么用过的那只手——手背上有几道红印,像是被什么东西蹭的。
我抓住他的手腕,翻过来看。
他低头看我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“别动。”我头也没抬,用手指轻轻按压伤口周围。没有肿,没有破皮,只是红了几道。是撞到什么东西了,不严重。可我还是从袖子里掏出手帕,给他擦了擦。
他低头看着我,没说话。
很安静。安静到我能听见他的呼吸,一下一下,很稳。
“你刚才差点出事。”他说。
“你也是。”我低着头,继续擦他手背上的灰。
“我习惯了。”
我把手帕收起来,抬头看他。“我不习惯。”
他的睫毛颤了一下。很轻,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。
他没说话。我也没说话。
钱宁站在旁边,看看我们,又看看江彬,嘴角翘了一下,很识趣地没开口。
过了一会儿,朱厚照转过身,看着地上那个送药的人。
“王德在哪?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他只在城外露面……每次地方都不一样……”
朱厚照沉默片刻,走到营房门口。天已经大亮了,阳光照进来,把地上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。他站在光里,背对着我们。
“今天只是小的,”钱宁走到他身边,声音不高,“上面的人,还没动。”
朱厚照没回头。
“那就把他们逼出来。”他说。
我站在营房里,看着他的背影。阳光落在他肩上,灰色的短打被照得发白。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很长,一直伸到我脚边。
他站在我前面。
像是习惯了。
(第十八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