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厚照走前头,步子不快不慢。我小跑两步跟上。
“你觉得他写的是真的吗?”我问。
“不全真。”
“哪儿假了?”
“他说不知道上面还有谁。”朱厚照的声音很平,“他知道。但他不敢写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因为上面那个人,比王敞大得多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“李东阳说的那个?”
朱厚照没答。他走到一盏灯笼下面停下来,橘红色的光照他脸上,眼睛亮得跟猫似的。
“梨子,”他忽然叫我,“你说,一个人要是明知道干的事会害死人,还干。他算什么?”
我想了想。“看他图啥。”
“图钱。”
“那就是杀人。”
他看着我,嘴角翘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那种“我跟你想的一样”的表情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回吧。”
我跟后面。月光把俩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叠一块儿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小瓷瓶——早上给我的那个——在我眼前晃了晃,跟变戏法似的。
“对了,这药粉,”他说,“我昨晚熬到后半夜。眼睛都熬成兔子了。”
“你本来就像兔子。”
“我哪儿像了?”
“哪儿都像。”
他回头看我一眼,嘴角翘着。“那你跟兔子待一块儿,你是什么?”
我想了想。“兽医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不是那种嘴角翘一下的轻笑,是真的笑出了声,虎牙都露出来了。
“兽医,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行,兽医。”
他转回头,接着走。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些。
我握着那瓶药粉,跟在他后面。走了几步,我又补了一句:“但下次别摔了。再摔,我拿你配药。”
他肩膀抖了一下,不知道是笑还是吓的。
“拿我配什么药?”
“治脑子的。”
他没回头,但我看见他耳朵尖红了一小片。
(第二十一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