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确定?”
“臣确定。”
朱厚照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,走到桌前,拿起笔。笔尖蘸了墨,在纸上停了一下。他写了一行字,又写了一道。朱批上押着皇帝的双钤印章,朱砂印泥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他把纸折好,递给钱宁。
“去拿人。郑鸿、方明、周文。今晚就抓。”
钱宁接过来,看了一眼。“李东阳呢?”
“不急。”朱厚照看着他,嘴角翘了一下,“让他再坐几天。”
王瓒被带走了。殿里只剩我们两个人。朱厚照坐在椅子上,手里转着那颗荔枝干,没剥。烛火跳了一下,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。
“梨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紧张吗?”
“紧张。”
“朕也是。”他把荔枝干放在桌上,“但值了。”
他看着我,笑了。
“你设的局,成了。”
“不是我。是钱宁。是他想的钓鱼。”
“主意是你的。”他看着我,眼睛很亮,“你在苏州玩那个游戏的时候,真的不动脑?”
“真的不动。”
“那你现在怎么会的?”
我想了想。以前在苏州,小周盘时间线,阿宁记人物关系,老陈怼凶手。我坐在旁边听,听他们吵,听他们笑。最后他们问我投谁,我说跟你们。他们说好。然后我们就赢了。但这里没有他们。没有小周,没有阿宁,没有老陈。只有我自己。
“因为这里没有他们。”我说。
他看着我,收了笑。
“现在有人带你了。”
“谁?”
“朕。”他笑了,“但朕不会。朕只会打架。所以朕不带你。朕陪你。”
他站起来,拉着我往外走。走到殿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。天边有一线光,灰蒙蒙的,像隔着一层纱。回廊尽头传来钟磬残响,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。晨钟初敲,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案子还没完,人还没抓完,朝堂还没翻过来。但此刻,什么都不想了。
“去哪?”我问。
“睡觉。明天还要抓人。”
“抓谁?”
“李东阳。”他回头看我,嘴角翘了一下,“让他再坐一天。明天,朕亲自去抓。”
他拉着我,走下台阶。晨曦初露,影子交叠。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回到旧日的旁观位置。但此刻,她不想回去。月光照在路上,青白色的,像结了冰。他的手握着我的手,没松开。他的背影在晨光里,很稳。
(第五十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