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德十二年,九月。夜。
手令收进了袖子里。纸是温热的,墨迹还没干。我坐在乾清宫的偏殿里,把它折好,又展开,又折好。
朱厚照在旁边批奏章。他要亲征,该调的兵、该备的粮、该留的旨意,一大堆事等着他做。但他批得很慢,偶尔停下来看我一眼。嘴角翘一下,又低下头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他问。
“看手令。”
“有什么好看的?”
“看你的字。还是那么丑。”
他笑了。“你写得好,你写。”
我没接话。把手令折好,塞进袖子里。
“梨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在想什么?”
我想了想。“在想北境。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想那些兵。五万鞑靼骑兵,两万守军。打起来,伤兵会很多。”
他放下笔,看着我。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我要去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“你刚才不是已经答应了吗?”
“刚才答应,是因为你要我去。”我看着他,“现在决定,是因为我要去。”
他看着我,没说话。
“你的兵受伤了,需要大夫。北境的大夫不够,药材不够,止血的、止痛的、清创的——什么都不够。我去了,能多救几个。不是因为你在那里,是因为有人在等药。”
他看着我。很久。
“你什么时候想好的?”他问。
“从你说‘五万骑兵犯边’的时候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早说?”
“你也没问。”
他张了张嘴,没接上话。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“你不拦我?”
“拦得住吗?”
“拦不住。”
“那就不拦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,把我的手拉过去,放在他手心里。但他的手没松开,而是攥了一下,像是在想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