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够。”
“够了。”他说。“你今天救的,够了。”
第二天早上,朱厚照让人从城里搬了几坛酒,从伙房搬了几筐馒头,从附近村子买了几只羊。不是庆功,是吃饭。他对江彬说:“不用喊话,不用列队,不用喊万岁。就是吃饭。”江彬愣了一下。“就是吃饭?”他问。“就是吃饭。”
士兵们围坐在一起,一人一碗酒,一人一个馒头,一人一块羊肉。有人哭了,有人笑了,有人喝醉了躺在地上。朱厚照坐在他们中间,没穿铠甲,没带刀,穿着灰布短打。和当年翻墙出宫时一样。
“皇上。”一个士兵叫他。喝醉了,脸红的。
“嗯。”
“您打过仗吗?”
“打过了。”
“怕不怕?”
“怕。”
“那您怎么不退?”
朱厚照看着他。“退了,你们怎么办?”
那个士兵愣住了。然后哭了。旁边的人拉他,他推开,跪在地上。“皇上,我这条命是您的。”朱厚照没说话。他站起来,走到那个士兵面前,把他拉起来。
“命是你自己的。不是朕的。”
我站在帅帐门口,看着他们。朱厚照坐在士兵中间,喝着酒,吃着馒头。他的胳膊上还缠着纱布,白色的,在灰布短打下面露出一截。有人在笑,有人在哭,有人在喊。太阳照在他们身上,暖的。
“皇后。”有人叫我。我回头。一个士兵站在我面前,一瘸一拐的。他的腿上缠着纱布,是我昨天换的。
“嗯。”
“您治过我的腿。”
“记得。”
“能走了。”他走了两步,一瘸一拐的。但他笑了。“能走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他跪下了。“皇后,您是哪人?”
我愣了一下。“常州。”
“常州。”他念了一遍。“远吗?”
“远。”
“那您怎么来这儿的?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他的眼睛很亮。我张了张嘴,想说。但不知道怎么说。说我从现代穿越来的?说我是护理研究生?说我在泰国留过学?他不会懂的。但我还是说了。
“很远的地方。坐船坐车,要走很多天。那里的人说话,和这里不一样。吃的东西,也和这里不一样。”我停了一下。“但我记得家在哪里。”
他看着我。“那您想家吗?”
“想。”
“那您怎么不回去?”
我看着远处。朱厚照坐在士兵中间,喝着酒,笑着。他的胳膊上缠着纱布,白色的,在阳光下很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