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朕等着。”
下午。街上人少了一些。卖菜的收了摊,卖布的关了门,卖糖葫芦的不知道去哪了。铺子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我站在柜台后面,手心里攥着汗。他站在门口,靠着门框,手里转着一颗荔枝干。没剥,就那么转。
忽然,我听见一个细小的声音。是布包放在柜台上的声音。很轻,像落叶碰到地面。我抬头。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手里拎着一个布包。她的手很瘦,青筋凸起,指甲剪得很短。她站在门口,往里看了看,又看了看匾,又看了看门口的小猪和兔子。
“这是卖什么的?”她问。
“旧东西。”朱厚照说。
“多旧?”
“很旧。”
老太太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我,走了进来。布包在她手里晃着,里面有什么东西,磕磕碰碰的。她走到柜台前面,把布包放上去,一层一层解开。布包是蓝底白花的,边角磨毛了,洗得快看不出花色。最后一层掀开,里面是一支银钗。钗头是朵梅花,花瓣磨得有些平了,银也发黑了,但花蕊还在,细细的,一根一根。钗尾刻了一个字,磨得快看不清了。
她拿起银钗,在昏黄的灯光下摸索,指尖似在辨认那“周”字的笔意。
“这个,能收吗?”她问。
我接过银钗。银质不错,做工也细。不是大户人家的东西,但也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。钗尾那个字,是楷书,一笔一画,端端正正。是个“周”字。
“这是您的?”
“不是。是我婆婆的。婆婆走了,留了这个。”她顿了顿,“家里急用钱。”
“您想卖多少?”
“您看着给。”
我看着手里的银钗。钗身发黑,梅花磨平了,字也看不清了。但它跟着一个人过了一辈子,又跟着另一个人过了一辈子。现在到我手里了。我想了想。
“三两。”
老太太愣了一下。“三两?”
“嗯。三两。”
她的眼眶红了。泪水映在皱纹里,亮晶晶的。“太多了。”
“不多。您的钗值这个价。”
她看着我。手在抖。朱厚照站在旁边,没说话。他看了看银钗,又看了看老太太,又看了看我。他把手里的荔枝干放下,轻轻叹了口气,伸手扶了扶散落的发髻。
“收了吧。”他说。
我点了点头。从柜子里拿出三两银子,递给她。小小银锭在手心冰凉,分量在掌心微微晃动。她接过去,手还在抖。她把银子攥在手心里,攥得很紧。
“谢谢。谢谢掌柜的。”
“不谢。您慢走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又看了一眼。然后走了。朱厚照站在柜台前面,看着那支银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