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他想了想,“那个瓶子,到底是哪朝的?”
“不知道。钱宁收的。说是乡下收来的。”
“乡下?”
“嗯。一个老奶奶卖的。说在家里放了好多年了。不知道哪朝的,不知道谁做的。就知道丑。”
朱厚照拿起瓶子看了看,又放下。“那它值钱吗?”
“不值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丑。”
他笑了。“那三钱五,亏了还是赚了?”
“不亏。他买了,我们收了钱。不亏。”
“那那个老奶奶呢?她卖给我们的时候,多少钱?”
“五文。”
“五文?”他愣了一下,“三钱五是五文的多少倍?”
“你算算。”
他想了想。“七十倍。”
“嗯。七十倍。”
他看着我。“那她亏了。”
“她不知道这东西能卖三钱五。她只知道放在家里占地方,不如卖了换钱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她知道这东西值三钱五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她知道什么?”
“她知道这东西在家里放了好多年。她奶奶的奶奶传下来的。不知道有什么用。不知道值多少钱。就知道是旧的。”
他看着我。“那你说,这东西到底值多少?”
我看着那个歪瓶子。瓶口歪了,瓶身歪了,底也歪了。但它放在角落里,等了很多年。等一个人发现它,等一个人愿意买它。不管它丑不丑。那一刻,我似乎看到所有“时光”都在那只歪瓶里沉淀。恍惚想到,哪怕千年后,这只小瓷瓶也可能成为博物馆里的孤品。真正的价值,不在于它美不美,在于时间的流转。
“值她奶奶的奶奶拿着它的那个下午。值她在灯下看它的那个晚上。值她舍不得扔又不知道怎么办的那些年。”
他看着我。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他拿起那个歪瓶子,翻过来,看了看底。又翻过来,看了看瓶口。
“那现在值多少?”
“三钱五。”
他笑了。“那明天,我卖五钱。”
下午。拍卖开始了。来了六个人。昨天的五个,又加了一个。朱厚照站在柜台后面,握着锤子,清了清嗓子。
“今天第一件。端砚。断的。起拍价,一两。”
“一两。”书生举手。
“一两五。”老头举手。
“二两。”
“二两五。”
“三两。”
“三两五。”
“四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