洋人把银子收进布袋,扛在肩上,转身要走。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。回头看我。
“YouspeakgoodEnglish。”他说。
“Thankyou。”
“Wheredidyoulearn?”
“Thailand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“Thailand?Siam?”
“Yes。Istudiedthere。”
他笑了。“I’vebeenthere。Beautifultry。”
“Yes。Beautiful。”
他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朱厚照,又看了看铺子。鞠了一躬,扛着银子走了。人群又让开一条路。船夫撑篙,小船晃悠悠地划走了。
铺子里安静了一瞬。然后炸开了锅。有人议论那瓶子,有人议论那银子,有人议论朱厚照说的那两句洋话。朱厚照站在柜台后面,看着那个瓶子,嘴角翘着。
“梨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朕刚才说对了没?”
“说对了。”
“Hello。Howmuch。Fivehundred。Goodprice。Thankyou。”他掰着手指头数,“五句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学的?”
“昨天晚上。你睡了之后。”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英文单词,旁边注着歪歪扭扭的汉字发音。“Hello——哈喽。Howmuch——好嘛吃。Fivehundred——five汉桌。Goodprice——古德普赖斯。Thankyou——三克油。”
我看着那张纸,没忍住笑了。
“好笑吗?”
“好笑。”
“哪里好笑?”
“三克油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然后也笑了。“三克油。朕也觉得好笑。但记住了。”
他把纸收起来,拿起那个珐琅瓶子,对着光看了看。“这个瓶子,明天拍卖。起拍价,六百两。”
“六百两?”
“嗯。今天五百两买的,明天六百两卖。挣一百两。”
“你学坏了。”
“朕学得快。”
第二天。铺子门口停了二十几条船。岸上站了四五十个人。有人从无锡来,有人从常州来,有人从杭州来。消息传出去了——正德爷的店里,有佛郎机人的宝贝,正德爷还会说佛郎机话。
朱厚照站在柜台后面,握着锤子,敲了一下。咚。
“今天第一件。宣德青花香炉。起拍价,五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