竞价声起。五两、六两、七两、八两、十两。锤声一响,成交。第二件成化碗,八两叫到十八两。第三件永乐瓶,十两叫到二十二两。
第四件。朱厚照拿起那个珐琅瓶子,举了举。蓝光流转,金花狂舞。人群屏住了呼吸。
“佛郎机珐琅瓶。从海上来。整个苏州城,找不出第二件。起拍价,六百两。”
没人说话。安静了很久。只有河面上的水声,一下一下,拍着石岸。
“五百两。”
还是没人说话。
“四百两。”
有人举手了。是那个画梅的公子。“四百两。”
“四百五十两。”又有人举手。是个商人,穿着绸缎袍子,手指上戴着玉扳指。
“五百两。”公子说。
“五百五十两。”商人说。
“六百两。”
“六百五十两。”
“七百两。”
“七百五十两。”
“八百两。”
公子犹豫了。他看了看商人,又看了看瓶子。商人面无表情。公子放下手。
朱厚照举起锤子,咚。“成交!八百两。Thankyou。”
商人愣了一下。铺子里的人也愣了一下。朱厚照站在柜台后面,握着锤子,嘴角翘着。商人回过神来,笑了。他接过瓶子,对着光看了看,走到柜台前面,掏出八百两银子,一锭一锭码在柜台上。银锭堆得老高,在烛火下泛着白花花的光。
“Thankyou。”商人学着说了一句,转身走了。
傍晚。铺子要关门了。门口还站着一个人。是昨天那个洋人。他站在门槛外面,往里面看。朱厚照走过去。
“Hello。”他说。
洋人笑了。“Hello。”
“Youhavemore?”朱厚照指了指他的袖子。
洋人愣了一下。然后笑了,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,打开。里面是一块表。金的,很小,比指甲大一点。表盘是白的,指针是蓝的,在烛火里转着。滴答,滴答,滴答。
朱厚照拿起表,放在耳朵边听了听。“Whatthis?”
“Watch。”洋人说,“Time。”
朱厚照看着表盘上的指针,看了很久。日晷要太阳,更鼓要听声,看天要看云。这个不用。它自己走。一直走。
“Howmuch?”他问。
洋人伸出两根手指。“Twohuaels。”
朱厚照看了看我。我点了点头。他从柜子里拿出二百两银子,递给洋人。
“Thankyou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