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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萌芽(第4页)

梦瑶双手贴在心口,微微仰头。天空被暮色烘成玫瑰色,她看了只觉得热,把脸扭过去。

"睡吧。"奶奶拍拍她的头。

可她睡不着。她想起医院里,校长握着另一个女人的手;想起他给学生补课,手指上的粉笔灰都来不及洗;想起他蹲下来给低年级小伢子系鞋带,那动作很慢,像怕弄疼了谁。

胸口跳得太快了。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不敢再看月亮。

她做了个怪梦——

梦里她不是梦瑶,是叫素素。

她梦见了自己仿佛有过的三世。

第一世,她是山里的采药女。有次摔下山崖,被一个教书先生救了。先生比她大二十岁,手上有疤,笑起来有皱纹,却知道满山的草药名字。他教她认字,她说"先生,你像山上的月亮,远得干净"。成亲前夜,先生为救溺水学童,耗尽力气,临终前把一只旧钢笔塞进她手心。她攥着那支笔,看见他嘴唇在动,却听不见声音。

第二世,她是邻村的采茶女。在公社小学代课的一位年轻老师,每天放学后总会背着她走过溪水上的独木桥。他教她背课文里的古诗"锄禾日当午,汗滴禾下土",她不懂意思,只记得他后背的温度和皂角味。那年夏天山洪暴发,他把三个学生推上高地,自己再没上来。她站在岸上,看见他最后望向她这边,嘴唇在动,还是听不见。

第三世,她听见自己的声音——

她背着书包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。校长在批改作业,红笔划过作文本,像一道道小小的伤。他抬头看见她,笑:"梦瑶同学,有事?"

她张张嘴,却发不出声。她想说"校长,我胸口疼";想说"校长,你手上的疤是怎么来的";想说"校长,你等等我"。

可话到嘴边,全变成了鸟的叫声。不是她在发声,是有什么东西借了她的喉咙在叫——"不如归去……不如归去……"

倏然,一只杜鹃落在杜宇的办公桌上,喙边滴血,却还在一声声叫着。杜宇正埋头批改作业,头也不抬,只伸手轻轻抚了抚鸟羽,说:"别急,批完这本,我就送你回去。"

她惊醒时,天还没亮。只当是少女心事的无稽,却忍不住开始注意杜宇批改作业时的侧影——他伏案太久了,肩胛骨在洗得发白的衬衫下支棱起来,像一对收拢的翅。

嘴里似乎还残留着鸟叫的余韵,枕头湿了一小片,胸口那股灼热却还在,像有人在里面生了一把火,烧得她喘不过气。她推开窗,手在窗台上撑了一下,木刺扎进掌心,细小的疼让她清醒过来。她低头看那点血珠,忽然想起奶奶说的"杜鹃啼血"。

原来是这样的疼。

她宛若看到一个铺满晨光的早晨——晨光里,杜宇校长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,沿着小路慢跑。他跑到她家的院墙外,忽然停下,弯腰系鞋带。梦瑶屏住呼吸——那个俯身的弧度,和梦里推学生上高地的身影叠在一起。只是那时溅开的是溪水,现在溅开的是晨光。她看见他手的掌根那道旧疤,在晨光里像一条细细的河。杜宇系好鞋带,直起身,似乎感觉到什么,朝这边望过来。梦瑶没躲。她看着他,眼睛一眨不眨,让晨风吹干脸上的泪痕。她忽然咧嘴笑了,笑得像平时那个没心没肺的六年级女生。

她声音脆亮地喊:

"校长早!"

杜宇愣了愣,也笑了:"梦瑶同学早!今天这么早?"

"嗯!今天我值日!"她大声说,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异样,"校长,今天的朝霞真好看!"

"是啊,"他随口应着,继续慢跑,"快洗漱吧,别迟到了。"

他跑远了,月白色的背影融入晨光。

梦瑶的笑慢慢垮下来。她摊开手心,看那个被木刺扎出的小红点,忽然用力按了一下,疼得自己一哆嗦。

她不知道这叫什么。她只知道从今天起,有个名字不能再随便说出口了。要把它咬碎了,咽进肚子里,像吞下一颗没熟的杏子,酸得想吐,又甜得舍不得吐。

这个秘密将要在她胸口藏很多年,像一颗露珠,轮回几世都洗不掉。

但她也知道,有些花开在心里就够了,不必让全世界看见。

就像此刻,天边的朝霞确实很美——美得让她明白:最轰烈的爱,原来不是啼血染红山野,而是一个小学生在晨光里,第一次学会了把一个人的名字,咬碎了咽进肚子里,不发出一点声音。

奶奶的故事讲完了。

她的故事,

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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