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歌在禁地门外。三十夜的石阶,他一步一步跪着走上来,十指抠进缝隙,血浸透指缝。他没有闯入——她说过,规矩是神的。他不能再让她因他"妄动"。
但他要让她知道:他在。
金锤落下第一记,他叩首。第二记,他叩首。第三记,他额头抵着石阶,血与汗混在一起,却仍望着宫门的方向。
仙女感应到什么,忽然转头。宫门缝隙里,她看见一双血手,死死抠着门槛。
"让他进来。"她对雷部说。
云歌被带入时,脊背仍挺直着,像二十夜她挺直脊背说"天条"时的样子。他看着她,不言语,只将额头抵上她的额头——血与霜相触,烫出一个洞。
"该剔我的骨,"他终于说,"用我余生,换她仙籍。"
"你死了,"她拉住他手腕,第一次在人前落泪,"我要白头与谁?"
转向玉帝,她字字如钉:"不要他的命,不要他的记忆。我只要剔我自己的骨——让他看见,我选他,不是选被救,是选共苦。"
天火落下。她将脸埋进他肩头,像三十夜里每一个并肩看月的夜晚,像二十夜她背过身去让他"看见"脊背的夜晚。
"刻进骨里,"她在他耳边说,"两处都刻。"
仙女坠回山巅,已成凡人。云歌背她下山,
她虚弱笑:"你说要抗九年……我陪你。"
第一年
邻村抢水,云歌被殴至肋骨断裂。她背他回家,血浸透粗布衣衫。夜里他高烧呓语,攥着她手喊"仙女"。
她答:"在呢。"顿了顿,又说,"我是你的了。"——那是二十夜她想递忘情露时、未说出口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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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年
渠成,被匪徒炸毁。她挺着微隆的腹部,与他一筐一筐背石重修。流产那夜,她将未成形的胎儿埋进渠岸,说:"这骨血,算咱们给望月的头一份礼。"
云歌握着她冰冷的手,想起三十夜她说的"剔骨"。原来他们都一样,把骨血埋进土里,换取来年生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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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年
流民窃种,她追至悬崖,以死相护。云歌赶来,见她立在崖边,衣摆猎猎,脊背挺直如新月——剔骨那日的姿态。
他未劝,只站去她侧:"要跳,一起。"
流民散后,她忽然问:"你怎知我不会跳?"
"二十夜你说过,试图摆渡一个人。"他握住她手腕,那里还有天火留下的浅痕,"我也是。你渡我,我渡你,跳了,就渡不成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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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年
她肺痨咯血。云歌欲卖血换药,她按住他:"三十夜你未走,此刻我也不走。要死,死在一处。"
他卖血未成——全村排队,说"云歌的媳妇,是咱们用九年旱换的,不能让仙骨白剔"。
她靠在床头听,忽然笑:"他们记得我是仙女,记得我剔骨,却不知……"她咳起来,血染帕子,"三十夜,是你先看见了我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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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年
春至。不是玉帝开恩,是下游七村联名上书,开闸放水——他们七年抗灾的坚忍,成了活人传说。
她生下一子,取名"念月"。云歌抱着孩子,看那皱缩的小脸,忽然想起初夜她"抛洒月华喂草木"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