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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溃堤(第5页)

“吱呀——”

院门似乎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。也许是听见动静的邻居,也许是终于醒过来了的李平

阳。

但,一切都太晚了。

梁上的绳子骤然绷紧,承重后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,像老屋在叹息。王清香的身体轻轻晃动了两下,像风中一片终于零落的枯叶。脚尖起初还微微踮着,徒劳地寻找支点,随后便彻底松弛,无力地垂下,鞋底离地面刚好三寸。

月光移过来,冷冷地照进窗口。

那月光先是落在她垂落的手指尖上,然后慢慢爬上她的衣袖,最后正好勾勒出那具悬在半空的剪影——

歪着头,身子微微打转,像一截被遗弃在梁上的布偶。

也照见墙角那个破木箱。箱盖合不严实,缝里露出一角天蓝色的布料,叠得整整齐齐,却已经泛白褪色,像是被洗过太多次,又像是被泪水浸泡过。

那一角蓝色,像一块沉默的、无字的墓碑。

李平阳在整理王清香遗物时发现一封“遗书”——

李平阳亲启:

找到你,比想象中容易。

五里牌街上,你无所事事地站着,依旧是那副大队代支书的派头,双手背在身后,下巴微抬,看人时眼睛往下斜。那一刻我便知,十四年光阴,并未教会你何为敬畏。

还记得那个风雨夜吗?你披着羊皮来我家,以“家庭”二字为刀,以拳脚为刃,逼我就范。我斗不过你,只能以泪洗面,任你宰割。后来你一次又一次……你可知每一次,我都在数,数你欠下的债。

最不可恕者,你竟趁我出工,对我五岁的女儿伸出魔掌。我欲告官,却闻“名声重于性命”;我欲隐忍,却念“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”。我远走他乡,寄望天道轮回。

七年前你被抓,我正好在,我焚香告慰;

又闻你只判五年,我才明白——天道有时迟,人报不可缺。

于是我改变了我的计划——用我己之力,为我的女儿报仇,将你送到阎王殿,哪怕是垫上我的性

命!

我生在药姑山,长在药姑山。我的祖辈是药姑山武术世家、医药世家。那些传自祖辈的拳脚与药方,是化进了骨血的本能——出拳时如溪涧穿石,顺势而为;开方时似老农辨土,俯拾即是。哪知这一切的一切,却于你李平阳身上派上了用场。

我以十四年阳寿为筹,换你二十七日凌迟。值了。

信纸从李平阳手中滑落,轻飘飘地旋转了两圈,落在地上。

他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窜上天灵盖,顺着脊柱一路往上爬,爬得头皮发麻。

那些曾被他忽略的细节,此刻如毒针刺入瞳孔——

晚上睡前,她在厕所里总要关上门待很久,出来时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。他问她搽什么,她说是治湿疹的膏子。难怪,他后来每每同房就阳痿,他还以为是自己的毛病,偷偷去镇上卫生院看过,大夫只说“没事,放宽心”,他却始终放不下心;

街上初遇那天,她抬手将额前碎发拢至耳后,那姿态、那弧度,他莫名觉得眼熟,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。现在他知道了——那是徐菊英拢头发的姿势,一模一样的;

她终年留着厚鬓角,三伏天也不肯挽起来,说是“那里皮薄,怕晒出斑来”。他当时还笑她矫情,一个乡下女人哪有那么多讲究。原来,鬓角下面藏着刀疤。那是他当年用镰刀柄砸的,缝了七针,留下蜈蚣一样的疤痕;

她从不与他共杯喝水。每次他递水给她,她都要另拿一个碗。他问她,她说人与人气味各异,她闻不惯别人的味道。他当时还觉得这女人古怪、矫情。原来,他的杯子里永远有毒,她怕自己拿混了;

她每次探他杯壁的温度,指尖轻轻一触便缩回去,他还以为是怕烫。现在他才明白,她是在试毒——有些毒遇热则散,遇冷则凝,她要确保药效刚刚好;

她半夜说梦话,反复念叨一个“娟”字。他问过她,王清香家里有没有叫娟的。她说没有,大概是做梦梦见小时候养的一条狗。原来,娟是她女儿的名字,徐菊英的女儿,叫娟儿;

她睡觉用的荞麦枕硬邦邦的,他枕过一次,硌得脖子疼,再也不肯用。现在他知道了,她必须仰

面僵睡,怕侧身压皱了面皮——那张脸,是动过刀子的脸,经不起压;最后,他想起那个风雨夜,徐菊英在灯下绝望的眼神,

那双眼睛,此刻正隔着纸页看他。

“你就是徐菊英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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