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壬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,那张精致却毫无波澜的脸,像是一个被精心烧制出来的瓷娃娃,看不出喜怒,也看不出是否听懂。
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,瞳孔里倒映着头顶湛蓝的天空和黄家友那双正在演示的手指,却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,仿佛这一切都只是过眼云烟,无法在她心中激起哪怕一丝涟漪。
黄家友讲完,心里有些没底。他停下动作,看着女苏壬平静得近乎冷漠的侧脸,那双眼睛里依旧是一片死水微澜。
他试探着问道:“看懂了吗?”
苏壬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,幅度极小,像是蝴蝶停在悬崖边,随时可能坠落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动作轻得几乎难以察觉。
黄家友心中一动,将手机递到她面前。女孩伸出双手,接过手机。
她的手指修长而冰凉,指节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微微凸起,握着手机的姿势有些生涩,却异常稳当,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。
她没有像常人那样寻找什么特别的景物,也没有去拍那些破败的建筑或远处的城市轮廓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着,任由风吹乱了她的发丝,然后缓缓抬起手,将镜头对准了头顶那片浩瀚无垠的天空。
万里无云,湛蓝得像是一块刚刚被擦拭过的蓝宝石,纯粹得让人想哭。
那种蓝深邃而广阔,仿佛能包容世间所有的悲伤和绝望。
“咔嚓。”
清脆的快门声在空旷的天台上响起,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打破了某种沉寂已久的魔咒。
苏壬放下手机,没有看照片,也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,只是将手机转了个方向,递还给黄家友。
她的脸上依旧是一片漠然,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个机械的动作,没有任何情感的投入。
黄家友接过手机,点开相册。
当那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的瞬间,他的呼吸微微一滞,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那是之前那个只会胡乱按快门、甚至分不清前后摄像头的苏壬拍出来的吗?
照片里没有多余的杂物,没有晃动的虚影,没有过曝的光斑,只有一片极致的、纯粹的蓝。
那种蓝是如此的干净、通透,像是被雨水洗刷过的琉璃,没有一丝杂质。
构图简单得近乎笨拙,甚至有些呆板,却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。
它不像是一张照片,更像是女孩此刻内心的一种投射——
虽然空洞,却也因此容纳了整个世界的光亮;虽然沉默,却在用最纯粹的方式诉说着对光明的渴望。
黄家友看着照片,又看了看身旁面无表情的苏壬。
阳光洒在她的发梢上,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,让她看起来不再那么阴郁,反而多了一丝不真实的圣洁感。
他忽然觉得,也许她什么都懂,那些悲伤,那些痛苦,那些失去,她都清清楚楚地记在心里。
只是她不愿说,也不愿表现,因为她已经习惯了用沉默来保护自己,用面无表情来掩饰内心的波涛汹涌。
他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欣慰的笑意,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温柔。
他伸出手,作出来一个“赞”的手势,轻声说道:“拍得很好看。就像你的眼睛一样,很干净。”
苏壬没有回应,依旧静静地站着,任由风吹乱了她的发丝。
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,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,仿佛在悄悄握住那一缕难得的温暖。
地下室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氧气,闷热得让人窒息。
四周的墙壁上爬满了霉斑,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血管,在昏暗的灯光下隐隐蠕动。
那盏挂在天花板上的灯泡接触不良,忽明忽暗地闪烁着,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光影在斑驳的墙面上疯狂摇曳,像是无数只窥视的眼睛,随时准备吞噬掉这房间里仅存的一点光明。
完颜罗刹瘫坐在那张摇摇欲坠的铁椅上,双手像是被铁钳夹住一样死死扶着额头,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陷入发间,指关节泛白得吓人。
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,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脑子里搅动。
脑海中像是有一团乱成一团的毛线,纠缠着壁画上那些扭曲得令人作呕的线条、黄家友口中那个拼接的怪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