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弥漫的血腥气突然被一股陈腐的霉味冲散。
就在苏壬和黄家友惊魂未定地跑远的时候,盖着红盖头的新娘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。她发出的尖啸声戛然而止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。
紧接着,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——
她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,皮肤、骨骼、甚至连同那身鲜艳的红喜服,竟在一瞬间崩解、粉碎,化作了一堆细碎的红色沙砾,哗啦一声散落在地,随风卷起,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空气中只留下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,愈发浓烈。
女鬼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变故。
她保持着扑杀的姿势僵在原地,那张扭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茫然。
但很快,一股极致的寒意笼罩了整个走廊,那不是温度的降低,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。
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压制,就像严厉的监工站在偷懒的苦力身后,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与嫌弃。
女鬼浑身一颤,那种疯癫与狂乱瞬间从她身上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。
她甚至不敢回头,只是本能地伏低身体,像一只面对猛兽的蝼蚁,缓缓地、颤抖地抬起头。
走廊尽头的阴影里,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影。
那是一个男人,穿着一身早已过时的灰色长袍,外面罩着一件暗红色的马甲,马甲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“囍”字。
他的头上戴着一顶高高的瓜皮帽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截苍白尖削的下巴。
他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菜刀,刀刃上沾着暗褐色的污渍,不知是血还是铁锈。
随着他缓缓走出阴影,那股压迫感更加强烈。他的步伐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。
那张脸终于显露在微弱的光线下——
五官端正却毫无生气,皮肤像是涂了一层厚厚的白粉,嘴唇却涂得鲜红欲滴,形成一种极度诡异的反差。
他的眼睛很小,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精明与鄙夷,就像是在看一堆烂在地里的白菜。
他看着伏在地上的女鬼,眼神中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深的厌恶和嫌弃,仿佛在看一只挡路的、肮脏的虫子。
女鬼想要后退,身体却因为恐惧而僵硬。
媒婆男人没有丝毫停顿,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冷笑。
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的菜刀,动作干脆利落,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与残忍。
寒光一闪。
菜刀带着千钧之力,狠狠地劈向了女鬼的头顶。
冰冷的空气像刀片一样刮过喉咙,黄家友和苏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了最后一截楼梯,背靠着大厅角落里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。
两人胸膛剧烈起伏,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肺叶撕裂般的灼痛,汗水早已浸透了衣衫,在这阴冷的鬼楼里贴在身上,透心凉。
苏壬摊开手掌,那把银色的钥匙依旧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,冰凉刺骨。
她的目光有些失焦,视线死死盯着钥匙上繁复的花纹,脑海中却是一片混沌。
那个女鬼扭曲却依稀可见美丽的脸,那句莫名其妙的“替我向你妈妈问好”,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。
她拼命地挖掘记忆的每一个角落,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关联,但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空白和越来越沉重的头痛。
“别想了。”
黄家友的声音沙哑低沉,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。
他按住了苏壬还在试图转动钥匙的手,眼神凝重地扫视着四周。
“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。”
苏壬猛地回过神,心脏猛地一缩。
是啊,现在哪还有精力去思考一个女鬼的身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