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出来的匆忙,刚刚折腾了那几下,用发带束在身后的发早就松垮,光洁的脸颊脖颈处垂了丝丝碎发。
裴临之眼神扫过,手指在衣袖中蜷缩,堪堪避开自己的目光。
来这一趟不多余。
想是裴某一生积德行善,使得天公作美垂怜于他。
双目黑暗雨声淅沥中,江秀樾清晰感知到他望了过来,紧接着以和缓安抚的语气道:“你放心,我找些修补东西上去看看。”
说罢转身而去,步履从容进了漫天大雨中。
江秀樾小跑着追至门口,身上薄衫立马被雨汽浸透,黏在胸前与臂肘。
那道身影一丝遮挡也无,顷刻间就被暴雨浇了个彻底,绸缎罗衣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高大伟岸的背影。
他往林中去了。
江秀樾后靠,倚着门板,愣愣地望着雨幕。
细细想来,兄长对她说过很多次“你放心”,只是天不见怜,他比观之还要无缘无分。
他们之间隔着的,是一道天堑,礼教规矩束着,道德底线阻着,她迈不过去,他定是也踏不过来。
江秀樾踮脚望着兄长背影消失的那一处密林入口。
时间一刻一刻过去,天空闪电闪了又闪,屋顶水柱哗哗倾在棺木上,地面水积了厚厚一层。
他还是没有出来。
这种漫无边际的等待令人焦心,令她开始无比自责。
寂静中,她死死掐着掌心,唇瓣被她上齿咬出血印,担忧催逼出眼泪。
江秀樾无知无觉抹了一把脸,然后看着指尖的湿润发呆,她竟然急哭了。
不过两息,江秀樾提着裙摆,咬牙冲进了滔天雨幕中。
兜头浇来了冰凉,身前吹着风,她才知道兄长身上会有多冷。
她刚跑至密林入口,里面就传来窸窸窣窣树枝被踩断,野草被挥开的声音。
天黑雨急,她看不清,里面却张口叫了一声她的名字:“江秀樾?”
是兄长!
江秀樾立马点头应答:“是我!”
裴临之加快步伐从林中迈出,见了面来不及多言,一把握着她的手臂,二人顶着雨往小屋跑去。
这是第一次这样握着她,纤细却不骨瘦,温暖热意透过湿淋淋的薄纱递到他的掌心。
待跑到木屋,屋里却不能进了,两个人只能站在窄窄屋檐下,面前是银线一般的雨水从瓦上滚下来。
裴临之蹙着眉,一脸严肃甚至带了丝责备:“你就这么不相信我,雨这么大,何需你自己跑出去?”
江秀樾环抱手臂低着头,一声不吭。
她身上衣衫湿了个彻底,紧紧贴在她身上,连最基本的蔽体作用都没了。
而且这是她第一次见兄长发火,与祖母她们生气不同,他一身冷肃迫人,压抑后仍然抬高的声音完全颠覆他以往的平静稳重,有些吓人。
但冷静下来她也知道这样不对了,自己手无缚鸡之力,就这样贸贸然冲进去什么用都没有,还会成为拖累。
裴临之忍了又忍。
“江秀樾,说话!”
眼看她随即瑟缩惊了一下,他所有的气愤恼怒又都随着落地的雨水缓缓淌走。
他抿着唇,将自己宽大外裳脱下来,拧了拧水后递给她,不能保暖,最起码可以遮挡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