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她不愿这样的揣测,唯恐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因此深深藏着,不去想也不去管。
时至今日,那一点微弱的苗头又冒了出来。
所以她敢一步步地试探,又一步步地沉沦。
及至早饭时,大家围坐在一桌用饭,他也回来了,仿佛昨日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出逃不存在。
江秀樾刻意避着,目光话题始终不曾落在那人身上。
裴临之几番收回眼神,转头不动声色与二伯几人交谈。
不愿恼她,只能埋怨自己心性不坚。
饭后,江秀樾没等人,带着丫鬟直接回了。
片刻后,外面连句通传声也无,一道高大身影顶着晨光缓步走来。
彼时她正站在院子西面修剪花草。
昨晚她深夜回来,跳下来时压折了一些,又不愿让花匠下人询问起疑,便让彩蘋找了专用的剪刀自个儿修。
他来时悄无声息,静静地等在她一旁。
晨光灿灿,清透金橘色的光笼罩她,绿枝百卉衬托着她。
她畏热,今日便穿了件月白纱裙,头梳轻便环髻戴玉冠,面庞丰盈,细眉朱唇,动作间,身上宝石光赫尡耀,炫彩夺目,恍若神仙妃子。
他静静立着不吭声,江秀樾只当没瞧见,抬手拂开横伸过来的一枝火红刺梅,握着一把剪下来的花枝欲绕过他离开。
两人擦身际,暗香浮动,裴临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,偏脸去看她。
宽掌灼热似烙铁,紧紧箍着江秀樾,怕她逃脱一般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,却只看到他的墨绿宽袖,二人暗地交织的手不见分毫。(只是握手腕,无其他)
就像他这个人,外表平静淡然不食人间烟火像是修了无情道,实际内里情,天,欲,海,巨浪滔天。
裴临之暗暗收紧了力道,以为她要挣脱,谁知她只是疑惑地望了过来。
“兄长,你这是做什么?”
目光澄澈,干净的仿佛昨晚一直迎合索求的人不是她。
一下将裴临之衬为不仁不义之辈。
他抿着唇,垂下眼睫,似有千万无语无从开口。
知她会不认,也理解她的苦楚,只是没想到亲耳听了,心会如骤堕寒冰地狱,千洞万空有风穿过,酸涩难当。
却又舍不得怨怼。
裴临之手指卸力,松松动了两下,温热干燥的指腹似是在抚摸内侧细肉。
他只说了句:“你的披帛落下了。”
接着,从那手的宽袖中掉下一块折叠整齐轻薄柔软的丝纱。
裴临之松了她的手腕,反手接了,却没递给她,而是两手捧着抖开。
光泽柔和,轻如薄烟的鹅黄柔软丝帛飘在晨风中,轻轻地挂在了她的臂弯上。
他就立在她身后,微薄体温一缕缕渡过来,呼吸洒在她的颈侧,香气萦绕周围。
风一拂过,轻罗裙摆飞扬,刚理好的丝帛也挂在了她手持的花枝上,打落片片花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