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胭脂要用体温化开,”她解释道,“不能直接蘸。直接蘸的话……它会‘吃’你的手指。”
“吃?”
“胭脂是画中人的遗骸。它们……还有记忆。还有执念。如果你不用银勺,不用体温去安抚它们,它们会抓住你的手指,把你往胭脂盒里拖。”
她说着,掌心里的胭脂已经完全化开了。她用手指蘸了一点,轻轻点在我的颧骨上。
“从中间向外晕染,”她说,“轻轻地,像在抚摸一朵花的花瓣。”
她的手指在我的颧骨上画着圈,温热的,轻柔的。胭脂在我的皮肤上晕染开来,像一朵花在绽放。
那一瞬间,我感觉到——有什么东西从她的指尖传递到了我的脸上。
不是胭脂。
是记忆。
我看见了沈吟霜的第一次画皮。
她十四岁,坐在同一张梳妆台前,面对着同一面铜镜。鸨母站在她身后,手里拿着粉扑。
“别怕,”鸨母说,“每个姑娘都要经历这一步。”
沈吟霜闭着眼睛,浑身发抖。粉扑落在她脸上的瞬间,她尖叫起来——不是皮肉之痛,而是灵魂被灼烧的痛。她感觉自己的脸在被一层一层地剥开,剥开之后又被一层一层地覆盖。剥开的是真实的她,覆盖的是虚假的她。
真实的她——一个十四岁的、瘦弱的、脸上还有雀斑的女孩。
虚假的她——一个美丽的、精致的、完美的陌生人。
画完皮之后,她看向铜镜。
镜子里的人不是她。是一个她从不认识的女人。那个女人的眉毛是画上去的,嘴唇是画上去的,连脸上的红晕都是画上去的。
她哭了。
但眼泪没有从眼眶里流出来——而是从毛孔里渗出来的,混在胭脂里,红红的,像血。
“别哭,”鸨母说,“哭了就花了。”
她就忍着不哭了。
从那以后,她再也没有哭过——直到昨天,在我面前。
“好了。”沈吟霜收回手指,退后一步。
我看向铜镜。胭脂在我的颧骨上晕染开来,像两朵淡红色的云。和雪白的肌肤、漆黑的远山眉相配,形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。
但我知道——在这层美的下面,是沈吟霜的眼泪。
“最后是口脂。”
沈吟霜取出一支小瓷瓶,拔开瓶塞。里面是殷红色的膏体,散发着玫瑰花的香气——但在这层香气下面,我闻到了铁锈的味道。血的味道。
“抿一下嘴唇。”她说。
我抿了一下嘴唇。她用一支细小的竹签蘸了口脂,沿着我的唇线仔细地描绘。
上唇,下唇,唇峰,唇角。
每画一笔,我的嘴唇就变得更红一分。
画完之后,她让我对着铜镜看一下。
我照做了。
完美。
无懈可击的完美。
远山眉如黛,黑眸如星,鼻梁挺直,颧骨上的胭脂晕染得恰到好处,嘴唇殷红饱满。肌肤胜雪,乌发如云,整个人美得像一幅画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