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,像一幅画。
因为我就是一幅画。
画中人。
“梳妆课结束了。”沈吟霜收拾着妆奁,动作很轻很慢,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,“下午是琴课。会有专门的琴师来教您。”
“琴师是谁?”
沈吟霜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裴钧。”
又是他。
归墟的化身。万物的终点。
他要来教我弹琴?
有意思。
下午,裴钧准时来了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衫,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色的云纹。那些云纹是活的,在布料上缓缓流动,变幻着形状。银白色的长发用玉簪束起,几缕碎发垂在额前,随风轻轻飘动。
他抱着一把琴。
那把琴很古旧,琴身是深褐色的,上面布满了细密的断纹——像龟背上的裂纹,又像干涸的河床。琴弦是黑色的——不是普通的黑色,而是那种吸收了所有光线的、深不见底的黑色。
他把琴放在桌上,坐在我对面。
“会弹琴吗?”他问。
“不会。”
“学过音乐吗?”
“在另一个世界,我学过一点吉他。”
“吉他?”他挑了挑眉,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,“那是什么?”
“一种乐器。六根弦,用手指弹。”
“有意思。”他低下头,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。
琴弦发出了一声低吟——不是清脆的琴音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悠远的嗡鸣,像寺庙里的钟声,又像深海里的鲸歌。
那声音震动着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。我感觉到——这具身体——在回应那把琴。
不,不是这具身体。
是这具身体下面的什么东西。
那层画皮下面的——真正的我——在回应那把琴。
“这把琴叫‘忘川’,”裴钧说,“是用归墟海底的沉木做的。琴弦是用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是用死人的头发做的。”
我沉默了。
“怕了?”他问。
“没有。只是觉得……很合理。在这个世界里,什么东西都和人命有关。粉是用骨灰做的,胭脂是用画中人的脸做的,琴弦是用头发做的。很合理。”
裴钧看着我,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。
“你很冷静,”他说,“比我想象的冷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