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指尖冰凉,像一块浸透了月光的石头。但那股冰凉没有停留在我的皮肤上——它渗透进来了,穿过画皮,穿过颅骨,一直渗透到我的大脑深处。
在那深处,我听见了——
哭声。
一个女人的哭声。
很轻,很细,像风中飘摇的蛛丝。她在哭,但她不是悲伤——她是绝望。
一种超越了悲伤的、抵达了绝望尽头的、连眼泪都已经流干了的绝望。
“那是谁?”我问。
“你。”裴钧收回手指,“真正的你。”
“真正的我……是苏夜澜?”
“不。”裴钧摇头,“苏夜澜也是画皮。你比她更深。”
“那真正的我到底是谁?”
裴钧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窗外的月亮已经升起来了。还是那么大,那么圆,那么黄——像一颗老旧的牙齿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月亮是黄色的吗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它是用无数人的思念捏成的。思念是黄色的——像旧信纸的颜色,像老照片的颜色,像——”
他转过头,看着我。
“像你眼睛里那扇门上的锁的颜色。”
我的瞳孔收缩了。
他知道。
他什么都知道。
“裴钧,”我站起来,面对着他,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我说过,我在找一面镜子。”
“找到之后呢?”
“找到之后——”他停顿了很长很长时间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轻声说:
“找到之后,我就可以死了。”
死。
归墟的化身——万物的终点——想死。
这就像死神想自杀一样荒谬。
但裴钧的表情告诉我——他不是在开玩笑。
“教我弹琴吧,”我重新坐下来,“从指法开始。”
裴钧看了我一眼,然后点了点头。
他走到我身后,俯下身来,双手握住我的手,把我的手指放在琴弦上。
他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,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——很慢,很沉,每分钟只有二三十下。他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,凉凉的,带着一股海洋的气息——咸腥的、深沉的、像海底淤泥的味道。
“这是宫弦,”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,低沉的,震动的,“商弦、角弦、徵弦、羽弦。宫商角徵羽——五音对应五行,五行对应五脏。弹琴就是弹你的五脏六腑,就是弹你的生死轮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