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夜澜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我能听见,“你知道为什么这世上的美人都是画出来的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真实的美太痛了。”她说,“痛到没有人能承受。所以——我们选择被画出来。画出来的美,是假的,但假的总比痛好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的眼睛。
“你能看到那些东西——说明你没有‘封’住自己的眼睛。在醉仙楼,这是很危险的事。”
“裴钧也提到了‘封’,”我说,“他说我身上有‘封’的印记。”
鸨母的表情变了。变得很微妙——像一面平静的湖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,涟漪荡开又迅速消失,但湖底的泥沙被搅动了,湖水变得浑浊。
“裴钧来找你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他跟你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我是画中人。还说他的帮助很贵,要拿我的记忆来换。”
鸨母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烟枪里的烟丝燃烧着,发出一股奇异的香气——不是烟草的味道,而是……
骨灰的味道。
对。我闻出来了。那是骨灰燃烧的味道。掺在烟草里,被精心调配过,普通人闻不出来,但我——这具身体的鼻子——异常灵敏。
“离裴钧远一点,”鸨母睁开眼,语气罕见地严肃,“他不是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他是‘东西’。”
“不,”鸨母摇头,“他不是‘东西’。他是比‘东西’更可怕的存在。他是——”
她顿住了,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“他是‘归墟’。”
归墟。
这个词我没有听过,但它的发音在我的脑海里激起了一阵回响——像在空旷的山谷里大喊一声,回声一波一波地荡回来,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,最终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。
“归墟是什么?”我问。
“万物的终点,”鸨母说,“也是万物的起点。是海中的海,渊中的渊,是所有沉没之物的归宿。”
她看着我,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烛火。
“裴钧就是归墟的化身。他来这里,不是为了寻欢作乐——他在找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面镜子。”
镜子。
我忽然想起了画中那个无脸女人面前的铜镜,想起了胭脂倒影中我眼睛深处那扇门上的锁,想起了裴钧墨绿色瞳孔深处那座沉入海底的城市里的钟楼。
“一面什么样的镜子?”
“一面能照出‘真实’的镜子,”鸨母说,“在这面镜子里,画皮会脱落,伪装会消失,每一个‘东西’都会露出本来面目。包括你,包括我,包括这醉仙楼里的一切。”
她伸出手,用烟枪轻轻地点了点我的胸口。
“包括你那颗——不属于这具身体的——心。”
我浑身一震。
她知道。
她知道我不是苏夜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