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你。”
“你不是我。”
“我是每一个你。”她笑了,笑容很美,但美得让人心碎,“我是第一个画中人。我是最初的那张脸。所有画中人的脸,都是从我的脸上拓印下来的。你、苏夜澜、醉仙楼里所有的姑娘——你们的脸,都是我的脸。”
我的血液凝固了。
“你是——”
“我是‘源’。”她说,“第一张画皮。第一张被画出来的脸。”
她向我走来,每一步都踩在悬崖的边缘,碎石从她的脚下滚落,坠入黑色的海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画中人会化吗?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我们不是真的。”她站在我面前,伸出手,轻轻触碰我的脸。她的手指冰凉,像裴钧的指尖,“我们是被画出来的。画我们的那个人——那个真正的画师——她在画完我们之后,就消失了。没有她,我们就没有根基。所以我们会化。像没有根的浮萍,像没有线的风筝。”
“那个画师是谁?”
“你。”她看着我,眼神里有悲伤,有温柔,有一种跨越了无数岁月的疲惫,“你就是那个画师。”
我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你画了第一张画皮——也就是我。然后你把自己也画进了画里。你变成了画中人。你忘记了自己是画师。你一次又一次地轮回,一次又一次地化成胭脂,一次又一次地被画出来。”
“为什么?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因为你在找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真实。”她说,“你在找真实。你画了无数张脸,经历了无数个人生,尝遍了所有的痛苦和绝望——你只是想找到一样真实的东西。但你找不到。因为你自己就是画出来的。画出来的手,画出来的眼睛,画出来的心——你用什么去寻找真实?用画出来的工具?”
她的手指从我的脸上移开,指向悬崖下面的海。
“看。”
我低头看去。
黑色的海面上,漂浮着无数张脸。密密麻麻的,像落叶一样铺满了整个海面。每一张脸都是同一个模样——我的模样,她的模样,所有画中人的模样。
有的在笑,有的在哭,有的面无表情,有的扭曲变形。它们在海面上起伏着,被海浪推搡着,互相碰撞,发出细碎的、像瓷器碎裂一样的声音。
“这些都是你,”她说,“每一张脸都是你的一次轮回。每一次你都试图寻找真实,每一次你都失败了。然后你化掉,变成胭脂,被画成新的脸,重新开始。”
“这一次也会失败吗?”
她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看着我,眼神里的悲伤更深了。
“这一次不同,”我说,不知道为什么,我的声音很平静,“这一次我有一个他们都没有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程序员思维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我笑了。在这样一个世界,在这样一个时刻,我居然在用一个笑话来回应一个跨越了无数岁月的悲剧。
“开玩笑的,”我说,“但我是认真的。这一次不同,因为这一次我不只是一个人。我是沈今河,也是苏夜澜,也是你——源。我有三个人的记忆,三个人的智慧。而且——”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。
“渡”字在发光。
“而且我有这个。”
她看着我的掌心,沉默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