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她笑了。
那个笑容——不是悲伤的,不是疲惫的,而是——释然的。
像一个人终于放下了背负了无数年的重担。
“也许,”她轻声说,“也许这一次真的不同。”
她向前走了一步,走到了悬崖的最边缘。碎石从她的脚下簌簌落下,坠入黑色的海。
“我要走了,”她说,“这瓶心血是我的最后一念。你承受住了,我就消散了。从今以后,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‘源’了。只有你。”
“你要去哪儿?”
“哪儿也不去。我只是——不在了。”
她转过身,面对着黑色的海。
海风吹起她的白发——不,是黑发。她的头发在风中渐渐变白,从发根到发梢,像被时间漂白了一样。
“最后告诉你一件事,”她背对着我说,“那面镜子——你在找的那面镜子——它不在外面。”
“它在哪儿?”
“在你眼睛里。在那扇锁着的门后面。”
她迈出一步。
从悬崖上坠落。
白色的裙子在风中展开,像一朵盛开的花。她的白发在身后飘扬,像一面旗帜。
她坠入黑色的海。
海面没有溅起水花。她只是——融入了那片黑暗,像一滴墨落入墨池。
然后——海面变了。
那些漂浮着的脸——所有的脸——同时睁开了眼睛。
它们看着我。
无数双黑色的眼睛,像星星一样在黑暗中闪烁。
然后它们笑了。
所有的脸同时笑了。
那个笑容——很美,很轻,很疯。
和我身体里那个女人的笑声一模一样。
因为我身体里那个女人的笑声——就是她们的笑声。
是所有画中人的笑声。
是源的笑声。
是我的笑声。
我睁开眼睛。
我还坐在梳妆台前,手里握着白玉毛笔,笔尖点在瓷瓶里。
沈吟霜站在我身边,焦急地看着我。
“你还好吗?”她问,“你闭着眼睛站了很久——差不多有一炷香的时间——”
“我没事。”
我低头看了一眼瓷瓶。深蓝色的瓷瓶里,心血少了一滴——只有一滴。笔尖上还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