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粉停止了生长,静静地躺在盒子里,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。还是那么白,那么细,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。
但我看到了区别。
在骨粉的最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很微弱的光,像深海里的萤火虫,一明一灭,一明一灭。
那是我的血在呼吸。
“敷粉的第二步,”沈吟霜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,“把骨粉敷在脸上。但不是用手。”
“用什么?”
“用呼吸。”
“呼吸?”
“对。你要把骨粉吸进鼻子里,让它通过你的呼吸进入你的身体。它会从内部生长,填充你的画皮,给它厚度和重量。”
“吸进鼻子里?”
“对。”
我看着那盒骨粉。它很白,很细,看起来像最上等的滑石粉。但我知道它不是。它是骨头磨成的粉。是画中人的骨头。是我的骨头——在某种意义上。
“来吧。”我说。
我低下头,把鼻子凑近骨粉盒。
深吸一口气。
骨粉像一道白色的烟雾,从盒子里升腾起来,钻进我的鼻孔。它们进入我的鼻腔,顺着气管往下,进入肺部。
然后——它们在肺部生长。
我感觉到了。
它们在我的肺泡里扎根,发芽,伸展。它们的根系穿过我的肺壁,进入血管,顺着血液循环流向全身。它们流经我的喉咙,填充了我的声带——我的声音会因此变得更柔美。它们流经我的脸颊,填充了我的皮肤——我的轮廓会因此变得更饱满。它们流经我的额头,填充了我的铭文——那些字被骨粉覆盖了,从皮肤表面消失了,但它们还在下面,在更深的地方,安静地沉睡。
最后,它们流到了我的嘴唇。
那里有源的心血。
骨粉和心血相遇的瞬间,我感觉到一阵强烈的震动——像两块大陆碰撞在一起。源的心血是深红色的,浓稠的,带着无数年的执念。骨粉是白色的,轻盈的,带着死亡的寂静。它们在我的嘴唇里交融,红与白混合在一起,变成了——
粉色。
不是稚嫩的粉,不是娇艳的粉——而是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、暧昧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粉色。
像黎明前的天空。
像将开未开的花苞。
像一个即将诞生又即将消逝的生命。
我睁开眼睛。
铜镜里,我的脸变了。
不是五官变了——五官还是原来的样子,远山眉,黑眸如星,鼻梁挺直。但整张脸有了“厚度”。不是胖了,也不是肿了——而是一种……实在感。
之前的脸像一幅画,平面的,精致的,但缺乏重量。现在的脸像一尊雕塑,立体的,有体积的,有光影变化的。
我伸出手,摸了摸自己的脸颊。
皮肤还是那么光滑,那么细腻。但手感不同了——之前像摸瓷器,冰冷而坚硬。现在像摸真正的皮肤,温热的,柔软的,有弹性的。
“敷粉成功了。”沈吟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,“一次就成功了。”
“很难吗?”
“我当年学敷粉的时候,练了整整一个月。”她苦笑了一下,“每次吸骨粉都会呛到,咳得眼泪都出来了。而且我的血不够‘痛’,骨粉长得很慢。你的血——”
她看着我指尖上已经凝固的黑色血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