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血很痛。”
“也许是因为我有太多痛苦的记忆。”
“也许是因为你愿意面对它们。”她轻声说,“大多数人都不愿意。他们把痛苦的记忆锁在心底最深处,不敢碰,不敢看,不敢承认它们存在。但你不一样——你把它们挖出来了,放在指尖,让血带着它们流出来。”
“因为我知道,”我说,“逃避没有用。在这个世界里,逃避只会让你死得更快。”
沈吟霜没有说话。她只是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她的指尖上也有一个小小的疤痕——那是敷粉留下的。每一个画皮者都有这样的疤痕。
“吟霜,”我问,“你的痛苦是什么?”
她没有回答。沉默了很久之后,她轻声说:
“我的痛苦是——我还活着。”
那天晚上,裴钧没有来上琴课。
柳儿来传的话,说裴钧“有事”,今天的课取消了。她站在门口,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,两颊那两团猩红的胭脂在烛光下像两个血手印。
“裴公子说了,”她的声音尖尖的,像指甲划过瓷器,“让姑娘好好练习敷粉。他说您今天刚学会,需要巩固。”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“他还说——”柳儿歪着头想了想,“他说‘月亮今晚会很圆,别抬头看’。”
别抬头看月亮。
我走到窗边,抬头看了一眼。
月亮果然很圆。
比我来醉仙楼的第一天还圆。圆得不像话,圆得像被人用圆规画出来的。它的颜色不再是黄色——而是红色。深红色的,像血,像胭脂,像源的心血。
月亮上那道光还在——那只手的痕迹还在,那道裂缝还在。但现在,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。
很小,很远,看不清是什么。但它在动。一点一点地,从裂缝里挤出来,像一只虫子从卵里孵化。
我盯着它看了很久,久到眼睛酸涩,久到月亮上的红色开始在我视野里扩散,像墨滴入水。
然后我听见了声音。
从月亮上传来的声音。
很轻,很远,像从深井底部传来的回声。
是笑声。
女人的笑声。
很美,很轻,很疯。
和源的笑声一模一样。
和我身体里那个女人的笑声一模一样。
和所有画中人的笑声一模一样。
我猛地关上窗户,后退了三步。
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。
“别抬头看月亮”——裴钧的警告在脑海里回响。
但我已经看了。
我已经看了。
那天夜里,我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我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。镜子高到看不到顶,宽到看不到边。它的边框是黑色的,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——那些铭文在动,像蛇一样蜿蜒爬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