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子里的倒影不是我。
是源。
她穿着白色的裙子,头发像雪一样白。她的嘴唇是深红色的——和我的一样,是点唇之后的颜色。
“你在找我。”她说。
“是的。”
“你找到了。”
“这就是那面镜子?”
“不。”她摇头,“这只是镜子的碎片。真正的镜子不在这里。”
“在哪里?”
“在你眼睛里。在那扇锁着的门后面。但你打不开那扇门——至少现在打不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需要钥匙。”
“钥匙是什么?”
她笑了。那个笑容很美,很轻,很疯。
“钥匙是所有人的死。”
我猛地睁开眼睛。
天亮了。月光消失了,月亮消失了,那个梦消失了。
但梦里的最后一句话还回荡在脑海里,像钟声一样,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我的颅骨。
“钥匙是所有人的死。”
我坐起来,发现枕头上有一片红色的痕迹——不是血,是胭脂。我的眼泪又流出来了,在睡梦中,无声无息地,混着画皮上的胭脂,浸透了枕头。
我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画皮还在。敷粉之后,它更厚了,更实在了,更——像真的了。
但在画皮下面,在白骨的表面,在血液的深处——
有什么东西在等着。
等着所有人的死。
等着钥匙。
等着那扇门被打开。
“我不会让你如愿的。”我对着空气说,对着那个梦说,对着镜子里的源说,对着这个世界说。
“不管你是谁——不管我是什么——我不会用他们的命来换我的真相。”
空气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从很远很远的地方——从月亮的裂缝里,从归墟的深处,从我的身体最深处——传来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笑声。
是叹息。
很轻,很淡,像风吹过枯叶。
像一个等了太久的人,终于等到了答案——但答案不是她想要的。
(第六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