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人的上半身。
一个女人。
她的脸还没有从裂缝里露出来,但我能看到她的肩膀、她的手臂、她的胸口的轮廓。她的皮肤是白色的,白得像骨粉,白得像月光。她的头发是黑色的,黑得像墨汁,从裂缝里垂下来,在风中飘荡。
她在往外爬。
一点一点地。
从月亮的裂缝里。
从归墟的深处。
从世界的背面。
她在来找我。
我关上窗户,后退了一步。
“初,”我轻声说,“你看到了吗?”
铜镜里,初的眼睛眨了眨。她看到了。她的眼神里有恐惧——不是理解了的恐惧,而是本能的恐惧。像一只小动物感觉到了天敌的靠近。
“别怕。”我说,“我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害你。”
我伸出手,轻轻触碰了铜镜里初的脸。
冰凉的。但皮肤下面,有什么东西在跳动。比之前更强了,像一只小鸟的心跳。
那是初的心跳。
我的画皮的心跳。
也是我的。
那天夜里,我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我站在一片白色的沙漠上。沙子是骨粉做的,细细的,白白的,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。
沙漠的中央,站着一个女人。
她背对着我,穿着一件红色的裙子。裙子的颜色很深,像凝固的血。她的头发是黑色的,很长,垂到腰际。
她转过身来。
她的脸——
是沈今河的脸。
圆圆的,戴眼镜,胡子刮得不干净,眼角有皱纹。一个普通男人的脸。
但那双眼睛——是初的眼睛。淡金色的,清澈的,像秋天的阳光。
“你是——”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“我是你。”她说。声音是沈今河的声音,低沉的,沙哑的,但语气是初的语气——安静的,温柔的,不带任何评判。
“你怎么会是沈今河的样子?”
“因为你最熟悉这张脸。”她笑了。沈今河的脸笑起来的时候,眼角会有皱纹——和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梦。”
“对。这是你的梦。我是你的梦。”
“你不是初。”
“我是初。我也是你。我是你创造出来的,所以我就是你。你的记忆,你的渴望,你的恐惧——都在我这里。”
她向我走来。骨粉在她的脚下发出“沙沙”的声音。
“你在怕什么?”她问。
“怕——”我想了想,“怕失去。”
“失去什么?”
“失去你们。沈吟霜。裴钧。初。所有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