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停下脚步,看着我。沈今河的脸上,初的眼睛里,有一种深沉的悲悯。
“你会失去的。”她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所有人都会失去。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怕什么?”
“怕——”我顿了一下,“怕他们消失了之后,我会忘记他们。”
她沉默了。
“我不会忘记的。”我说,声音比我自己想象的更坚定,“沈吟霜的眼泪,裴钧的琴声,源的心血,苏夜澜的瞳液——我都记得。我不会忘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。在梦里,“渡”字在发光,比任何时候都亮,“因为这就是‘渡’。不是渡到彼岸——而是记住。记住每一个消失的人,记住每一个结束的故事,记住每一张化掉的脸。”
她看着我掌心的“渡”字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伸出手,握住了我的手。
她的手很温暖。不是画皮的冰凉,不是骨粉的冰冷——而是真正的、活生生的温暖。
“那你不会失去的。”她轻声说,“只要你记得,他们就没有消失。”
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她笑了。沈今河的脸上,初的笑容——那个笑容很好看,好看到让人想哭。
“因为记忆就是存在。你记得一个人,那个人就存在。你记得一件事,那件事就没有消失。你就是——”
她松开我的手,退后一步。
“你就是归墟。”
我猛地睁开眼睛。
天亮了。月光消失了,月亮消失了,那个梦消失了。
但梦里的最后一句话还回荡在脑海里,像钟声一样,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我的颅骨。
“你就是归墟。”
不。
不对。
归墟是虚无。是空。是什么都没有。
而我的记忆里——有沈吟霜的眼泪,有裴钧的琴声,有源的心血,有苏夜澜的瞳液,有初的目光。
我有他们。
所以我不是空的。
所以我不是归墟。
“我是渡。”我对着空气说,对着那个梦说,对着初说,对着这个世界说。
“我是渡河的渡,渡劫的渡,渡人的渡。”
“我不是终点——我是船。”
铜镜里,初看着我。
她的眼睛里,有一滴淡金色的眼泪。
但那滴眼泪没有落下来。
它在眼眶里滚动着,折射着清晨的第一缕光。
像一颗小小的太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