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,”她说,“我等你。”
大厅里没有客人。
这是我来醉仙楼以来,第一次看到大厅是空的。几十张桌子整整齐齐地摆着,桌面擦得锃亮,能照出人影。灯笼还亮着,白色的灯笼,上面写着“醉”、“梦”、“死”、“空”、“幻”——但今晚的字不一样了。
我走近一个灯笼,仔细看。
字变了。
“醉”变成了“醒”。“梦”变成了“真”。“死”变成了“生”。“空”变成了“有”。“幻”变成了——
“渡”。
渡。
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我转过身。
无面站在大厅中央。
它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——高大的身躯,光滑的球形头部,脖子上一圈整齐的切口。它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,袍子上没有花纹,没有装饰,只有纯粹的、吸收了一切光线的黑。
但今晚,它不一样了。
它的脖子上——那圈整齐的切口——张开了。不是之前那种微微张开、露出里面年轮状纹路的张开,而是完全地、彻底地张开。像一张嘴在打哈欠,像一朵花在绽放,像——
像一面镜子在打开。
切口张开之后,里面不是年轮状的纹路。而是一片漆黑。纯粹的、绝对的、没有任何光亮的漆黑。
和醉仙楼外面那片黑暗一模一样。
“你来了。”无面的声音从那片漆黑里传出来,闷闷的,沉沉的,像从深井底部传上来的回声。
“我来了。”
“你不怕?”
“怕。”我说,“但怕也要来。”
那片漆黑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很慢,很轻,像一条蛇在水底游动。
“苏夜澜来见我的时候,”无面的声音变得有些不一样了——更柔和了,像在回忆什么,“她也说了同样的话。”
“她来见你做什么?”
“和你一样。找答案。”
“她找到了吗?”
无面没有立刻回答。那片漆黑里的东西游得更近了,我能看到它的轮廓了——不是蛇。是一只手。
一只纤细的、白皙的、手指修长的手。
和从月亮裂缝里往外爬的那只手一模一样。
“她找到了。”无面说,“但她不喜欢那个答案。”
“什么答案?”
“她问我:‘真实是什么?’”
“你回答了?”
“我让她看了镜子。”
“什么镜子?”
无面没有回答。它——或者说“他”——伸出那只从漆黑里探出来的手。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但指甲是白色的,白得像骨粉。
那只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