圆形的空气开始凝固,变硬,变亮,变成——
一面镜子。
一面悬浮在半空中的、圆形的、边框是黑色的镜子。边框上刻满了铭文——那些铭文在动,像蛇一样蜿蜒爬行,和地板上的“鬼”字一样,和我眼睛深处那扇门上的铭文一样。
镜面不是银色的,不是金色的,不是任何颜色的。它是透明的。像一扇窗户,像一道门,像一个——
像一只眼睛。
一只睁开的、巨大的、看着我的眼睛。
“看着它。”无面说。
我看着那面镜子。
镜子里——
没有我的倒影。
没有无面的倒影。
没有大厅的倒影。
镜子里只有一片白色。纯粹的、绝对的、没有任何阴影的白色。像雪,像纸,像骨粉。
但在那片白色的最深处,有一个点。
黑色的点。
很小,很远,像一粒尘埃,像一只蚂蚁,像一个——
像一个人。
一个蜷缩着身体的人,躺在白色的最深处,像婴儿在母胎里。
那个人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——
没有五官。光滑的、苍白的、像鸡蛋一样的面孔上,什么都没有。
但她在看我。
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,有一种“正在被注视”的表情——和画中那个坐在铜镜前的无脸女一模一样,和苏夜澜瞳液里的那个无脸女人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——”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“这是真实。”无面说。
“真实是什么?”
“真实就是——”无面的声音变得很低,很低,低到像是从地底传来的,“没有脸。”
我盯着镜子里那张没有五官的脸。
她在看我。
那张什么都没有的脸上,有一双什么都没有的眼睛,在看着我。
“苏夜澜看到这个之后,”无面继续说,“她哭了。哭了很久。然后她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她说:‘我不想没有脸。我想有一张脸。哪怕是被画出来的脸。哪怕只能存在三个月。哪怕最后会化成一盒胭脂——我也想有一张脸。’”
我的眼眶热了。
苏夜澜。
上一个我。
她来找真实,找到了。但她不想要。她宁愿要一张假的脸、一个假的自己、一段假的人生——也不要真实的无脸。
“然后呢?”我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