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说什么?”
“传说醉仙楼的夜澜姑娘美得不可描述。”他笑了。那个笑容很好看,但好看得让人发冷——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点点牙齿,眼睛里却没有笑意。像一把被拔出鞘的刀,在烛光下闪了一下,又收了回去。
“那是苏夜澜。不是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端起茶杯,又抿了一口,“苏夜澜化掉的时候,我来过。我看到她的脸一点一点地融化,像蜡烛在火焰中流淌。她的眉毛先消失,然后是眼睛,然后是鼻子,然后是嘴唇。”
他放下茶杯,看着我。
“她最后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她说:‘他会来的。’”
我沉默了。
苏夜澜。上一个我。她化掉的时候,在等沈今河。在等我。
“你是沈今河?”他问。
“是。也不是。”我说,“我是沈今河的记忆,苏夜澜的身体,源的心。我是她们的集合体。但我也是我自己——夜澜。”
“有意思。”他笑了。这一次,笑容里多了一丝温度,“我叫萧玄夜。”
萧玄夜。
这个名字在我的脑海里激起了一阵回响——不是记忆的回响,而是直觉的。这个人很危险。不是裴钧那种深不可测的危险,而是一种更直接的、更锋利的、像刀刃一样抵在喉咙上的危险。
“你来做什么?”我问。
“听曲。”他指了指桌上的忘川琴,“裴钧的琴。我想听听,能让他流泪的曲子,到底是什么样的。”
“你认识裴钧?”
“认识。很久了。”他的目光落在琴弦上,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,“他是归墟里唯一让我觉得——不那么孤独的人。”
“你也是归墟的?”
“不。”他摇头,“我是归墟的对立面。”
“对立面?”
“归墟是终点。我是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用词,“我是起点。”
起点。
和裴钧说的不一样。裴钧说归墟既是终点也是起点。但萧玄夜说他是起点。
“你是源?”我问。
“源?”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这次笑得很真,眼角炸开几道细纹,“不,我不是源。源是第一张画皮。我是——第一团火。”
“火?”
“对。归墟诞生的时候,世界一片漆黑。没有光,没有热,没有生命。然后有一团火燃起来了。很小,很弱,风一吹就会灭。但它没有灭。它烧了——很久。久到归墟开始收缩,久到第一张画皮被画出来,久到醉仙楼建起来。”
他伸出手,掌心朝上。
掌心里,有一团火苗。很小,只有拇指那么大。颜色是红色的——不是普通的红,而是一种介于虚幻和真实之间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红。像夕阳将落未落时的天边,像火焰将熄未熄时的余烬,像一杯被稀释了很多遍的血——和他的衣服一样的颜色。
火苗在跳动。它的跳动没有规律,不像心跳,不像呼吸,而是一种更自由的、更野性的节奏。像一个人在跳舞,没有任何章法,只是随心所欲地动。
“这就是我。”萧玄夜说,“第一团火。所有的火都是从我这团火上分出去的——画皮的心血是火,瞳液是火,骨粉是火,初的眼睛里的光是火。火就是生命。没有火,就没有画皮,没有心,没有——眼泪。”
他把手收回去,火苗熄灭了。但我的掌心里,“渡”字热了一下。不是发烫,而是温热——像被一双手捂了很久。
“你来找我,不只是为了听曲。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他看着我,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,“我来找你,是因为——我要死了。”
“你要死了?”
“火会灭。所有的火都会灭。我是第一团火,所以我灭得最慢。但归墟在收缩,世界在变冷,我的燃料在耗尽。我还能烧——”他想了想,“也许三个月。也许更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