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。
和我一开始被给予的时间一样。
“你死了之后会怎样?”
“不会怎样。”他靠在椅背上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火灭了就是灭了。不会变成胭脂,不会变成瞳液,不会变成骨粉。就是——没了。”
“那你来找我做什么?”
“我想在死之前,做一件我从来没有做过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他看着我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那个笑容——不是冰冷的笑,不是温暖的笑——而是一种坦荡的、毫无保留的、像火焰一样炽烈的笑。
“我想哭。”他说,“我活了这么久,从来没有哭过。火不会哭。火只会烧。烧别人,烧自己,烧一切可以烧的东西。但我看到裴钧的眼泪——他活了那么久,从来没有哭过,但他哭了。因为你给了他一颗心。我想知道——哭是什么感觉。”
他伸出手,隔着桌子,掌心朝上。
“给我一颗心。”
我看着他的手。修长的,骨节分明的,掌心里曾经有火苗跳动的手。他的掌纹很深,生命线、智慧线、感情线——三条线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。
那个图案是一个字。
我认识那个字。
“燃”。
燃烧的燃。
“你不需要我的心。”我说,“你有自己的心。只是你从来没有用过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的火就是你的心。每一次燃烧,都是心在跳动。只是你从来没有注意到。你以为火只是火,但火是有温度的。温度就是情感。你烧了那么久,烧了那么多东西——你有没有注意到,有些东西烧起来的时候,火焰的颜色不一样?”
他愣住了。
“画皮烧起来是白色的,骨粉烧起来是灰色的,心血烧起来是深红色的,眼泪烧起来——”我顿了一下,“眼泪烧起来是透明的。但透明的东西,烧起来最烫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掌心。
掌心里,那团火苗又燃起来了。很小,很弱,风一吹就会灭。但这一次,火苗的颜色不一样了。不是红色,不是白色,不是灰色——而是透明的。
透明的火焰在他的掌心里跳动着,没有颜色,没有形状,像一团被压缩的空气。但它有温度。我能感觉到——从那张桌子对面,从他的手心,从那团透明的火焰里——传来的温度。很烫。比任何火焰都烫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“这是你的眼泪。”我说,“你一直在烧,但你从来没有烧过自己。现在——你在烧自己。自己的心,自己的感情,自己的——”
我顿了一下。
“自己的孤独。”
他看着掌心里那团透明的火焰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个笑容——不是冰冷的笑,不是温暖的笑,不是坦荡的笑——而是一种苦涩的、释然的、像一个人终于承认了自己输了的那种笑。
“原来这就是哭。”他说,“不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。是从心里烧出来的。”
他把手合上,火焰熄灭了。但他的掌心——那团透明的火焰熄灭的地方——留下了一个印记。一个浅浅的、红色的、像被烙铁烫过的印记。
那个印记是一个字。
“泪”。
萧玄夜看着掌心里的“泪”字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夜澜,”他说,“我改主意了。”
“改什么主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