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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1 章（第2页）

肩负镇守疆土、守护一方百姓的使命，十万将士的生死系于他一人身上，若只为给兄长报仇，就将裴府、百姓与将士们的安危弃之不顾，效忠三皇子而对付太子，那才是真的愚蠢。

告别宋可立，裴殊独自一人走在长街上。

大红灯笼在风雪中忽明忽暗，爆竹声噼里啪啦地炸响，孩童们的笑闹夹在其中，空气中雪气与硝烟交织成一股奇异的味道。

裴殊面色淡淡，仿佛置身事外，与这些热闹格格不入。

幼年时，除夕之夜对他和兄长而言，也只是稍好一些的饭菜而已，入伍后，身边有了将士们的陪伴，除夕才显得不那么冷清。

父亲的忽视、继母的冷待，记忆中只有兄长裴璋会在除夕给他包压岁钱，还拍拍他的脑袋，“新岁新气象，弟弟，你要快快长大，等你长大了，我们便离开裴府，自立门户。”

裴璋的话历历在目，只是那个要带他离开裴府的兄长，现下已是土包里的一堆白骨了。

裴殊踽踽独行，慢慢朝裴府走着，他身量极高，猿背蜂腰，双肩宽阔，腰身却窄而劲韧，那副骨架上薄而结实的精肉，每一寸都是为了挥刀斩敌而生，绝无半分赘余。

在路过一条窄巷子时，裴殊听见了声微弱的叫唤。

那声音太轻了，轻到几乎被风雪吞没，但裴殊武力高强，耳朵比寻常人灵敏得多。

他停下脚步，侧耳又听了片刻，那是一声细细的，软绵绵的猫叫。

循着声音找过去，裴殊在一户人家后门堆起的柴堆旁，看见了团瑟瑟发抖的雪白。

是一只猫。

它通体都是白毛，没有一丝杂色，蜷缩在枯柴缝隙里，浑身的猫炸开，瘦得几乎只剩骨架。

它那双圆润的琥珀色眼睛盯着裴殊，颤颤巍巍地又叫了一声，那声音里带着防备，也有动物求生的本能。

雪花落在裴殊肩头，漫天遍地的白里，小猫琥珀的瞳孔与女子水润的杏眸重叠，裴殊蹲下来，伸出手去。

他的手很大，骨节分明，虎口处有道陈旧刀疤。这样一双手拿惯了刀枪剑戟，此刻在笨拙地去触碰一只猫。

小猫缩了缩脖子，没有躲开，任由男人的指尖触上它湿润的毛发。

“你也没地方去？”裴殊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微醺的酒意，低低沉沉地落在雪地里。

小猫在他的掌心中躺下，舔了舔他的手，粗糙的小舌头上带着倒刺，刮过那道刀疤。

裴殊胸口闷闷地疼了一下，或许是他今日喝得醉了，他这样一个铁骨铮铮的将军，竟然为了一只野猫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柔软。

他把猫从柴堆里捞了出来，用手帕包住那一小团温热的身子，猫在他的怀里安静下来，呼噜呼噜打起鼻息。

裴殊抱着猫，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沈令仪的西院门口。

他在院子外停下脚步，一墙之隔，隐约能听见女子与侍女的说笑声。裴殊犹豫片刻，低头看了看怀中缩成一团的猫，那猫正仰着脸用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，似乎在问他怎么不走了。他深吸一口，那口气在胸膛中结成冰碴子，又让他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
裴殊敲了敲门。

“哪位？”

来开门的是朝云，一见裴殊，先是一愣，随即道：“是裴将军啊，请进，小姐刚刚还说除夕家宴上没见着您呢。”

裴殊推开虚掩的院门，映入眼帘的便是坐在圈椅上，抱着手炉赏景的沈令仪。

年轻的女子杏眸凝着翠竹，廊下灯笼随风摇曳，浅白的光线落在她的脸上，将本来姝色无双的容貌照得越发脱俗出尘。

裴殊心下一跳，他的呼吸也放轻，不舍得打破眼前的景象，她乖得像是一个在等待晚归夫君的妻子。

年幼时候裴殊与哥哥都曾渴望过温暖，渴望过一个无条件爱着、等待着自己的人。兄长生前写给他的信中最常说到一句话，“吾妻是我余生之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