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殊垂头,自嘲地咧了咧薄唇。
这是他哥哥的幸,却不是他的。
他只不过是沾了兄长的光而已。
沈令仪瞧见了他,眉眼弯弯,“小叔,你怎么来了?快到廊下来烤烤火,外面冷。”
沈令仪的声音很温柔,裴殊忽然觉得怀中那只猫抖了一下,大概是被他骤然加快的心跳惊着了。他定了定神,走到沈令仪身边,从怀中抱出那只小猫。
“在回来的路上捡的。”他说,声音刻意放得平淡,“想着嫂嫂或许会喜欢,送来给你做个伴。”
“好漂亮的小东西。”沈令仪的目光落在那只猫身上,先是惊讶,眉眼间的温柔像涟漪一样荡开,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猫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抱一个孩子。猫在她怀中拱了拱,发出满足的呼噜声,一副安心的模样。
沈令仪低下头,鼻尖轻轻蹭了蹭猫的额头,声音里是真切的欢喜,“小叔从哪里捡来的?身上都是湿的,朝云,去拿条干帕子来,再温一碗羊乳。”
朝云应声去了,沈令仪抱着猫在廊下的圈椅上坐下,仔仔细细地替它擦干毛发。裴殊站在一旁,看着她对待小猫的温柔模样,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,涨得他心口发麻。
嫂嫂对小猫都如此温柔,若她有了孩子,不知要如何宠溺呢?她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母亲。
“嫂嫂今晚没出门?”裴殊在她身边坐下,隔了不远不近的距离,“院中怎么这么冷清?下人呢?”
“今夜是除夕,我让丫鬟们自己玩去了。”沈令仪把擦干的小猫拢在怀中,“每年除夕夜都是一样的,今年我不想出门了,街上人多,吵得慌。”
“小叔呢?是出去喝酒了吗?”
裴殊垂下眼,“裴府的家宴不参加也罢,兄长已经不在了,我在哪儿都没什么分别。”
这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,除夕夜说这样的话,岂不是平白惹她伤心。
果然,沈令仪沉默了片刻,手指在猫背上轻轻抚着,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中。
“是啊。”她忽然轻轻说,“他不在了,所以怎么过都没什么分别。”
猫在沈令仪怀里翻了个身,露出雪白的肚皮,爪子蜷起,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,吸引走了沈令仪的注意力。
朝云端了一碟羊乳过来,沈令仪用小银勺一点点喂给猫喝,小猫吃得急,糊了一脸奶渍,她又拿帕子细细擦干净。
裴殊看着她做这些事,忽然觉得喉咙发干,胸膛里似乎有一只不安分的鸟,扑腾着想要飞出来。
“给猫取个名字吧。”裴殊说。
沈令仪愣了一下,弯着嘴角笑了,“那就叫‘雪团’吧,你看它缩起来圆滚滚的,多像个雪团子啊。”
“好。”
远处,爆竹声噼里啪啦地炸开。在震耳欲聋的声音中,裴殊只能看见沈令仪的口型。
她说的是:“小叔,新年好呀。”
裴殊看着雪花,在沈令仪的目光中,缓缓地点了点头,他回答道,嫂嫂,新年好。
二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,直到爆竹声都歇了,人声鼎沸后,雪花压着竹子,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音,灯笼里的蜡烛将要燃尽,光线暗淡,两个人的影子变得朦胧。
“小叔,回去休息吧。”沈令仪先开口,“你明日一早还要进宫朝贺呢。”
裴殊应下,转身走出院子,院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,发出声沉闷的响动。
他在门外站了片刻,直到肩上落了薄薄一层雪花,才举步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