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黄老师特意抽了时间,去了许知柚家。
开门的是许知柚的妈妈何秀,她穿着得体的衬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脸上挂着标准的礼貌微笑,分寸拿捏得刚好,疏离又客气,没有半分真心。
“黄老师,您怎么来了?知柚身体不太舒服,我已经给她请过假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黄老师温和回应,“特意来看看她,初三关键时期,学校很挂念学生的情况。”
何秀犹豫了一瞬,还是侧身让黄老师进了门。
客厅收拾得一尘不染,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,月牙形的果块摆得整整齐齐,像精心摆放的展品。
墙面挂满了许知柚的奖状,从小学到初中,好孩子、三好生、各类竞赛奖项,一张挨着一张,全都装在干净的相框里,玻璃面擦得毫无灰尘。
许知柚的房间在走廊尽头,房门紧闭,门上贴着课程表,下方还有一张纸条,写着“学习中,请勿打扰”。
黄老师轻轻敲了敲门,里面传来许知柚微弱的声音:“来了。”
房门缓缓打开,许知柚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洗得领口宽松的旧T恤,头发随意扎着,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。
眼镜下的眼睛,带着一圈淡淡的黑眼圈,看着格外憔悴。
看到黄老师,她明显愣了一下,眼神里满是惊讶。
“黄老师?”
“知柚,老师来看看你,身体好点了吗?”黄老师语气温柔。
许知柚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何秀,何秀依旧站在走廊里,脸上挂着不变的微笑。
她收回目光,对着黄老师轻轻点头,声音轻得像羽毛:“好多了,谢谢老师关心。”
黄老师往房间里扫了一眼,书桌上堆满了卷子和习题集,摞得高高的,像一堵矮墙。
台灯还亮着,灯罩沾了薄灰,笔帽没盖,搁在写了一半的卷子上,笔尖压出一个浅浅的墨点。
床上被子叠得方正,枕头上有一小片深色水渍,是眼泪干涸后留下的痕迹。
“知柚,你好好休息,别给自己太大压力,落下的功课,回头让同学帮你补。”
“谢谢黄老师。”许知柚低着头,声音细若蚊蚋。
黄老师离开时,在门口顿住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许知柚站在走廊里,何秀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,画面看着温馨和睦。
可黄老师分明看到,许知柚的肩膀在那只手的下方,微微紧绷着,像一根被压弯的树枝,随时会断。
回学校的路上,黄老师给许知柚发了一条消息,明知她手机被没收,还是发了出去。
“知柚,身体好转就回学校上课,同学们都很想你。”
消息显示已发送,可已读的标识,始终没有亮起。
许知柚的手机,正静静躺在何秀的抽屉里,早已关机,屏幕漆黑一片。
许知柚重回学校上课,是在一个周一。
她走进教室的那一刻,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