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上行人脚步匆匆,赶在城门关闭前回家。也有几个像他一样不着急的,慢悠悠地晃着,大概是住得仅,或者根本不在乎宵禁。
“公子,”金福小跑着跟上他的步子,“您今儿怎么忽然想去看皮影戏了?”
“想看了。”李盏随口答。
其实他也不知道瓦舍在哪儿,只是听金福提过一嘴,便记下了。
穿越过来这些日子,他还没好好逛过这座京城。白天不是窝在府里消化原主的记忆,就是在学堂里盯赵萱。今天好不容易把课上完了,又跟余正则说了几句话,心情莫名松快了些,就想走走。
金福倒是高兴。他家公子以前也爱逛瓦舍,但那是去斗鸡赌钱、跟人争风吃醋,没一次不惹事。今天主动说去看皮影戏,虽说也稀奇,但总比打架强。
走着走着,他发现街面上的行人更少了,几家铺子正在上门板,伙计打着哈欠把幌子收进去。拐过一个弯,前方忽然热闹起来,灯笼挑了一串,人声嘈杂,空气里尽是杂七杂八的东西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瓦舍到了。
李盏站在入口处,愣了一下。他原以为瓦舍就是宋代的说书场,没想到规模这么大。
几座勾栏连着搭起来,里头灯火通明,进进出出的人流不断。有穿绸裹缎的富家子弟,也有短褐草鞋的贩夫走卒,挤在一处,谁也不嫌弃谁。
“公子,这边走。”金福轻车熟路地引着他往里走,绕过一拨看杂耍的人群,在一处挂满皮影幌子的勾栏前停下,“就是这儿了,今儿演的是《目连救母》。”
李盏抬头看了一眼,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,前排的位子要收钱,后排的站着看。金福正要掏钱,李盏拦住他:“站着看。”
金福愣了愣,没多问,跟着他挤到后排。
台上锣鼓一响,皮影人儿动起来。唱戏的老艺人嗓音沙哑,拖着长腔,把目连寻母的故事唱得凄凄切切。李盏靠着柱子,看了一会儿,心思却飘远了。
他想起自己的母亲。
他妈不爱看戏,但爱看电视剧。每次他放假回家,他妈就拉着他在沙发上追剧,一边看一边给他削苹果。他嫌剧情拖沓,总想快进,他妈就说:“急什么,日子不就是慢慢过的,你摁快进,怎么晓得剧情怎么过的。”
现在好了,他连快进键都找不着了。
“公子?”金福小声唤他,“您怎么哭了?”
李盏抬手摸了摸脸,指尖一片湿。
“风迷了眼。”他说,“你不用管我做什么,专心看戏就好。”
金福看了看四周,现下天气渐热,哪儿来的风?
戏唱到一半,前排忽然一阵骚动。有人站起来,又被人按下去,隐约听见“别惹事”“那是……”之类的低语。李盏没太在意,瓦舍这种地方,喝醉了闹事是常事。
但他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侧门闪了出去。
月白圆领袍衫,腰束革带,步子不快不慢,像是逛完了要走。
李盏脑子里“叮”了一声。
他对金福说:“你在这儿等着,我去去就来。”
不等金福反应,他已经挤出人群,朝那个方向追了过去。
出了勾栏侧门,是一条窄巷。巷子里没有灯笼,只有远处瓦舍的光映过来,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。
那个人站在巷口,正低头整袖口。
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头来。
月光下,那张脸比白天更清冷几分。
“李兄,”赵萱语气平平的,“好巧。”
李盏站住,喘了口气:“你、你也来看戏?”
赵萱没答,只是看着他。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反问,自己不来看戏还能来干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