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水,搅拌,揉压,每一个动作都很认真,至于为什么认真,大概是因为宋祈安吧。
宋祈安靠在厨房门框上,双臂交叉抱在胸前,目光追着他从水池到案板,从案板到灶台。
江野每一次转身,都能感到宋祈安的目光黏在他身上。
他们离得很近。中间只隔了五六步的距离,抬眼就可以看到脸上的全部细节。
可两颗心离得很远,远得像隔了一整条银河。
大约过了半小时,江野端出一碗馄饨,放在桌上。
汤底清亮,飘着几粒葱花,馄饨皮薄得能隐约看见里面的馅料。热气袅袅地升起来,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朦胧的帘。
而宋祈安的视线,仍然落在他身上。
不是在看馄饨。是在看他。
“江野,你现在是什么感受?”她开口,语气凉凉的,像深秋的风,“有如坐针毡吗?如果有,那就是我的感受。”
她在等他露出破绽。等他慌乱,等他辩解,等他露出那种被看穿之后的手足无措。
她要确认一些事情,确认那些让她不安的猜测是不是真的。
江野没有回答。
可他心里只感到兴奋。
这短暂的时间里,从她开门的那一刻起,到她跟着他下楼,到她在厨房里站了整整半小时,她全程都在看着他。
目光没有移开过一秒。
仿佛某种渴望被满足了。那种被注视、被关注、成为她视线里唯一焦点的感觉,像一簇火苗从胸腔里蹿上来。
但江野随即又意识到了什么,唇角微微扯了下来,像是夺回了什么。
他在笑自己。
“江野,你……”
宋祈安刚想说“你被解雇了”。
这几个字已经到了唇边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逻辑通顺,合情合理。
解雇他,结束这一切,让生活回到原来的轨道上。
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后续,结算工资,安排交接,他走后这栋房子会重新安静下来。
可她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嘴唇张了张,那几个音节就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,吐不出来,也咽不下去。
她脑子里忽然涌上一连串念头,快得像决堤的水。
不能让他走。
现在是晚上了。
外面那么暗,路那么冷,他一个人出去很危险。
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,他没有家人,没有朋友,他只有这里。
如果他被解雇了,他会伤心的。
这些念头忽然占据了她整个脑海,密不透风,像有人在她脑子里织了一张网,把所有理智都捆住了。
宋祈安的眼神恍惚了一下,像是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
而江野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。他的目光忽然变了,变得更深,更沉,像有什么东西从瞳孔深处浮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