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广禄为什么要害我爹?”小燕子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日记上。
“因为你爹查到的,不仅仅是军火走私。”柳文渊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他还查到,当年皇贵妃——也就是现在的皇后——在入宫前,曾与西域某部族的首领有过婚约。皇后为了入宫,请广禄派人暗杀了那位首领,并伪装成马匪劫杀。这件事若曝光,皇后全族都要掉脑袋。”
小燕子彻底呆住了。
她想起了当年在宫里,皇后对她的种种刁难,想起了容嬷嬷那双阴毒的眼睛,想起了尔康为了救她挨的那些板子……原来一切,都源于二十年前那场肮脏的交易。
“那紫薇知道吗?”小燕子忽然问。
“她知道一部分。”柳文渊叹了口气,“但她不知道皇后这段往事。这也是为什么,皇上明明知道方家是冤案,却迟迟不肯彻底平反——他不能让皇后的丑闻曝光,更不能让天下人知道,他当年最宠爱的妃子,手上沾着无辜者的血。”
禅房外,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紫薇推门进来,脸色平静,仿佛刚才在门外已经站了很久。
“小燕子,”她看着泪流满面的妹妹,声音温柔而坚定,“日记看完了?”
“紫薇,你早就知道对不对?”小燕子抬起头,眼中是受伤的质问,“你知道柳大哥的身份,知道皇后的秘密,你知道一切!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为什么不让我报仇?”
“因为报仇不是提着刀去杀人。”紫薇走到她面前,蹲下身,轻轻擦去她的眼泪,“小燕子,你爹当年想做的,是揭露真相,是还天下一个公道。如果我们现在去刺杀皇后,去杀了广禄,那我们和他们有什么区别?不过是另一场血腥的轮回。”
“那难道就让我爹白死吗?”小燕子吼道。
“不会白死。”紫薇站起身,目光如炬,“我要用你爹当年没做完的方式,为他讨回公道。我要让皇后和广禄,在他们最看重的权力场上,身败名裂。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,方之航是忠臣,方家是清白的。”
她转身看向柳文渊:“柳公子,你父亲欠方家的,你还了。从现在起,你自由了。你可以回杭州,继续做你的文人雅士,不必再卷入这是非漩涡。”
柳文渊却摇了摇头,笑了:“紫薇格格,你太小看我了。我柳文渊虽是一介书生,却也懂得‘君子一诺千金’。我既答应父亲照顾方家后人,就会照顾到底。更何况……”
他看向小燕子,眼神温柔:“更何况,这三年,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。看着她在绣庄里忙进忙出,看着她因为卖出一幅绣品笑得像个孩子,看着她……渐渐从仇恨里走出来,活成了真正的小燕子。这比什么功名利禄,都值得。”
小燕子的脸又红了,这次,是羞的。
紫薇看着两人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,但随即被凝重取代:“柳公子,你的心意我领了。但现在,杭州分号被查封,广禄的刀已经架到我们脖子上了。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——”
“你说。”
“回杭州,以柳家嫡子的身份,敲登闻鼓,告御状。”紫薇一字一顿,“告内务府造办处总管广禄,勾结杭州知府,诬陷良民,私设刑堂,残害绣娘。状纸我已经写好了,证据……就在你手里。”
她指了指那本日记。
柳文渊愣住了:“可这日记里涉及皇后……”
“不涉及。”紫薇从袖中取出另一本册子,那是她连夜誊抄的副本,“我已经把关于皇后的部分全部删去,只留下广禄伪造证据、构陷忠臣的罪证。皇上要保皇后,就必须牺牲广禄。而我们要的,就是广禄的人头,和杭州分号的清白。”
三、梅花树下的对弈
午后的阳光透过梅枝,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尔康——明空,坐在石凳上,面前摆着一盘残局。他对面坐着的人,让所有路过的小沙弥都屏住了呼吸。
是乾隆。
皇上今日微服私访,只带了两个贴身侍卫,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富家老爷。但他身上的龙涎香,和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,暴露了他的身份。
“明空大师,”乾隆执黑子,落下一子,“这盘棋,你让了三子。”
“皇上棋力深厚,贫僧不敢不让。”尔康双手合十,语气平淡。
“不是不敢,是不屑吧?”乾隆轻笑一声,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他,“尔康,你变了。当年在御前,你下棋从不让人,哪怕对手是朕。”
“当年是当年,现在是现在。”尔康又落一子,封死了乾隆一条大龙的去路,“当年贫僧是御前侍卫福尔康,如今只是少林寺扫地僧明空。侍卫要忠君,僧人只需礼佛。”
乾隆手中的棋子顿了顿:“你还在怪朕?怪朕当年把你发配伊犁?怪朕没有成全你和小燕子?”
“不怪。”尔康抬起头,第一次直视乾隆的眼睛,“皇上当年留贫僧一命,已是开恩。至于小燕子……她是自由的鸟,本就不该困在笼中。贫僧出家,是为她祈福,也是为自己赎罪。”
“赎什么罪?”乾隆追问。
“赎……”尔康的目光飘向远处禅房的方向,那里,小燕子正和柳文渊低声说着什么,脸上是他许久未见的笑容,“赎当年懦弱之罪。明明爱她,却不敢带她走;明明想护她,却一次次让她受伤。如今她有人照顾,有人疼爱,贫僧……心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