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薇穿着一身五品女官的官服,藏青色的旗装,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色的缠枝莲。没有格格的珠翠,没有华服,只有一身素净,和一双清亮的眼睛。
金锁跟在她身后,同样穿着女官服饰,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,里面装着皇上亲赐的“御前行走”腰牌。
守门的侍卫验过腰牌,躬身行礼:“紫薇姑姑,皇上在养心殿等您。”
“有劳。”紫薇微微颔首,踏进了这道她曾经拼命想离开,如今又主动回来的宫门。
宫道漫长,红墙高耸,积雪在琉璃瓦上泛着冷光。路过漱芳斋时,紫薇的脚步顿了顿。那里如今住着新进宫的贵人,笑语欢声隔着宫墙传出来,像极了当年她和还珠格格嬉闹的时光。
“格格……”金锁低声唤道。
“叫姑姑。”紫薇纠正她,语气平静,“从今天起,宫里只有紫薇姑姑,没有明珠格格。”
“是,姑姑。”
养心殿内,龙涎香的味道比记忆中更浓。乾隆坐在龙案后,正在批阅奏折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目光在紫薇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来了。”他放下朱笔,语气平淡,“这身官服,倒是合身。”
“谢皇上。”紫薇行礼,不卑不亢。
“知道朕为什么让你进宫吗?”乾隆问。
“知道。”紫薇抬头,直视着这位君父,“皇上要整顿内务府,清查后宫账目,需要一个懂账、懂人心、又不会徇私的人。而臣女,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“哦?为什么不会徇私?”乾隆挑眉。
“因为臣女要查的,是害死方将军、逼死我娘、陷害尔康、欺辱绣娘的仇人。”紫薇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刀,“臣女不但不会徇私,还会往死里查,查个水落石出,查个天翻地覆。”
乾隆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好,好一个往死里查。那朕就给你这个权力——从今日起,你就是内务府稽查司的掌事姑姑,正四品。后宫二十四衙门,内务府七十二司,所有的账目、人事、采买,你都有权过问。但有一条——”
他站起身,走到紫薇面前,帝王威压如山:“查出什么,先报朕。没有朕的允许,不准动任何人。尤其是……长春宫那位。”
长春宫,皇后的寝宫。虽然皇后如今在冷宫,但长春宫依然是她的地盘,里面的人,也依然是她的心腹。
“臣女遵旨。”紫薇垂下眼,掩去眸中的寒光。
“去吧。”乾隆挥挥手,“你的值房在体顺堂西厢,已经收拾好了。需要什么人,自己去内务府挑。朕只看结果。”
“是。”
紫薇退出养心殿,走在长长的宫道上。雪又下起来了,落在她的官帽上,很快化成了水。
金锁小声问:“姑姑,咱们从哪儿开始查?”
紫薇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抬起头,看向后宫深处,那里楼阁重重,不知道藏着多少秘密,多少冤魂。
“从绣坊开始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清晰,“广禄的根在内务府,内务府的根在绣坊。我们就从最底下,一层一层,往上挖。”
“可是绣坊归内务府造办处管,造办处是广禄的地盘……”金锁担忧道。
“所以我们要小心。”紫薇停下脚步,看向不远处的一处宫院,那里是针工局,负责后宫所有妃嫔的衣裳制作,“不过在那之前,我们先去拜访一位……故人。”
“故人?”
“对。”紫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当年教我绣花的容嬷嬷,如今就在针工局当差。她可是皇后最得力的手下,也是广禄在宫里最重要的眼线。我们去会会她。”
六、针工局的交锋
针工局位于后宫西北角,是个三进的大院子。前院是绣娘们做工的地方,中院是管事的住处,后院是库房。
紫薇带着金锁走进前院时,几十个绣娘正低头赶工,针线穿梭的声音沙沙作响,竟无一人抬头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,和淡淡的血腥气——那是绣针扎破手指留下的。
“容嬷嬷在吗?”金锁扬声问道。
一个中年嬷嬷从里间走出来,满脸堆笑,但在看到紫薇的官服时,笑容僵住了。
“老奴给姑姑请安。”容嬷嬷很快恢复镇定,行礼道,“不知姑姑驾到,有失远迎。姑姑是……”
“内务府稽查司掌事,紫薇。”紫薇看着她,目光平静,“奉皇上旨意,稽查后宫各衙门账目人事。针工局是第一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