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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章 天网恢恢（第3页）

“皇上，”皇后忽然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却异常平静，“臣妾有罪。”

乾隆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：“说。”

“臣妾入宫前，确与西域额尔德尼部首领有婚约。臣妾贪图富贵，不愿远嫁蛮荒，便求阿玛（其父）设法。阿玛找到了当时还是内务府小管事的广禄，许以重利。广禄派人伪装马匪，截杀了额尔德尼，并伪装成部落仇杀。”

“后来，方之航不知从何处查到了蛛丝马迹，要上奏朝廷。臣妾害怕，又让广禄伪造通敌书信，构陷方之航。皇上当年……刚登基不久，正需立威，便信了。”

“这二十年来，臣妾与广禄内外勾结，贪墨内务府银两，克扣宫人用度，残害无辜绣娘……桩桩件件，臣妾供认不讳。”

她抬起头，看着乾隆，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泪光，却不是悔恨，而是一种解脱般的悲凉：“皇上，臣妾这一生，机关算尽，害人无数。最后落得这般下场，是罪有应得。臣妾不求皇上宽恕，只求皇上……念在多年夫妻情分，念在臣妾为皇上生儿育女的份上，不要牵连钮祜禄氏全族。所有的罪，臣妾一人承担。”

说完，她重重地，将额头磕在金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……鲜血，很快染红了她额前的地面。

乾隆看着她，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大半生、曾经宠冠后宫的女子，如今像条狗一样跪在自己面前求死。他心中没有痛，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凉，和一种宿命般的无力感。

他当年冤杀方之航，是为了皇权稳固。他宠爱皇后，是因为她背后的家族势力。他默许内务府的腐败，是因为需要这些人维持皇家的体面。可如今，这一切，都成了反噬他自己的毒药。

“皇上，”永琪忽然开口，声音沉静，“皇后娘娘所犯之罪，证据确凿，按律……当诛九族。”

“不！”皇后猛地抬起头，满脸是血，眼中是绝望的疯狂，“皇上！您不能！钮祜禄氏是大清的开国功臣！您不能……”

“但朕可以。”乾隆缓缓睁开眼，眼中是帝王的冷酷与决断，“传朕旨意。”
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“皇后乌拉那拉氏，德行有亏，心术不正，构陷忠良，残害宫人，贪污纳贿，罪大恶极。即日起，废去皇后之位，贬为庶人，赐……白绫。”

“内务府总管广禄，助纣为虐，贪墨巨万，伪造证据，残害无辜，罪无可赦。即日处斩，抄没家产，其子嗣流放宁古塔，与披甲人为奴，永世不得入关。”

“内务府一干涉案人员，按律严惩，绝不姑息。”

“方之航一案，实属冤案。即日起，为方之航平反昭雪，追封一等忠勇公，以国公之礼厚葬。其子萧剑，其女方小燕子（小燕子），恢复名誉，各赏金银田宅，以示抚恤。”

“紫薇，”乾隆的目光，终于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站立的女儿身上，“你稽查有功，胆识过人，擢升为内务府副总管，正三品，继续整顿内务府，清查积弊。”

“至于钮祜禄氏……”乾隆顿了顿，看着皇后瞬间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的眼睛，缓缓道，“皇后一人之罪，不及全族。但教女无方，纵容包庇，其父革去爵位，其家族子弟，十年内不得为官，以观后效。”

皇后听完，瘫软在地，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。她没有哭，也没有闹，只是呆呆地看着乾隆，忽然咧开嘴，笑了，笑得凄厉无比。

“谢……皇上……隆恩。”

两名太监上前，将她架了出去。她没再回头。

广禄早已吓晕过去，被拖死狗一样拖走了。

养心殿内，只剩下乾隆、永琪和紫薇。

“你们都下去吧。”乾隆挥了挥手，声音疲惫至极，“朕……想一个人静静。”

“儿臣告退。”

紫薇和永琪退出养心殿。宫门外，阳光刺眼，积雪未化。

“紫薇，”永琪忽然叫住她，眼神复杂，“你做到了。为你娘，为方家，为那些绣娘，讨回了公道。”

“不，”紫薇摇摇头，望着巍峨的宫墙，“公道是讨回来了，可死去的人，再也活不过来了。我娘，方将军，那些绣娘……他们的命，用皇后和广禄的命，也换不回来了。”

她转过头，看着永琪：“五哥，你说，我们这么做，真的有意义吗？”

永琪沉默了很久，才道：“我不知道有没有意义。但我知道，如果不去做，这宫墙里的冤魂，会越来越多。至少现在，那些还活着的绣娘，能拿到她们应得的工钱；至少方将军和小燕子，不用再背着叛贼的骂名。这或许，就是意义。”

紫薇看着他，这个曾经温润如玉、如今眉眼沧桑的兄长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她忽然问：“五哥，你后悔吗？后悔当年没有留下晴儿？”

永琪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。他望着宫墙外的天空，那里有飞鸟掠过。

“后悔。”他低声说，声音里是化不开的苦涩，“但如果重来一次，我大概……还是会放手。因为我知道，跟我在一起，她不会真的快乐。而现在，至少她在江湖，是笑着的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向紫薇，眼中露出一丝罕见的温和：“紫薇，这紫禁城困了我一辈子，也困了皇阿玛一辈子。但你不一样，你的翅膀，比我们任何人都硬。做完你想做的事，就飞走吧。别像我们一样，被困在这里，一辈子。”

说完，他不再停留，转身，朝着皇陵的方向，一步步走远了。背影依旧挺拔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。

紫薇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，又抬头看了看这金碧辉煌、却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。

是的，该做的事，还没做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