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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章 蝶影迷踪（第3页）

“怕。”紫薇笑了，笑容凄美而坚定，“但我更怕像娘一样，憋屈地活，糊涂地死。和大人，你可以杀了我，杀了尔康，杀了卫姑娘。但这洞穴的秘密，这些财物的用途，我早已安排人散播出去。我若死在这里，明天，全大理、全云南，甚至全天下，都会知道，皇上为了前朝遗财，杀了他流落民间的女儿。你说，到时候天下人会怎么想？史官会怎么写？”

和珅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
他没想到，紫薇早已布好了局。她不是在逞口舌之快，而是在进行一场豪赌——赌皇上要脸面，赌皇上不敢背负“杀女”的千古骂名。

“格格好算计。”和珅咬着牙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，“但您别忘了，皇上能坐上那个位置，靠的从来不是仁慈。您逼急了皇上，他宁可背负骂名，也会让秘密永远成为秘密。”

“那就试试。”尔康忽然开口，他上前一步，与紫薇并肩而立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漆黑的铁丸，“和大人，认识这个吗？这是四川唐门的‘雷火弹’，一枚足以炸塌半个洞穴。您猜，如果我们死了，这洞穴塌了，这些财物是会被埋得更深，还是会被炸得满天飞，让全大理的人都来看看，这苍山底下埋着什么？”

卫宁也默默站到了另一侧，手中短棍横在胸前，眼神冰冷如霜。

三人呈品字形站立，将那些财物和塑像护在身后。虽然面对二十余把淬毒强弩，气势却丝毫不落下风。

和珅死死盯着尔康手中的雷火弹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知道尔康不是虚张声势，这个曾经的御前侍卫统领，说得出就做得到。

时间，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时，暗河上游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。

笛声清越空灵，在幽暗的洞穴中回荡，竟奇异地抚平了空气中的杀意。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一艘小小的竹筏，从暗河上游缓缓漂来。

竹筏上，站着两个人。

一个是白发苍苍的老者，穿着纳西族大东巴（祭司）的服饰，手持骨笛，正是他在吹奏。另一个，则让所有人都愣住了——

是乾隆。

他依旧穿着那身明黄色的常服，但未戴冠冕，只以一根木簪束发。他负手立于竹筏首，面色平静，目光复杂地看向岸边的紫薇。

竹筏靠岸。乾隆缓步走下，摆手制止了想要行礼的和珅和侍卫。

“都退下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和珅欲言又止，最终还是躬身退到远处，侍卫们也收起了弩箭，但仍警惕地守着各处出口。

洞穴内，只剩下乾隆、紫薇、尔康、卫宁，以及那位纳西族大东巴。

“紫薇，”乾隆开口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有审视，有愧疚，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，“你娘……给你留了封信？”

“是。”紫薇从怀中取出信，却没有递过去，“皇上都知道了？”

“朕知道一部分。”乾隆走到那尊白玉塑像前，仰头看着“朱明薇”温婉的容颜，良久，才低声道，“朕当年在济南，遇到你娘时，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。朕只是……喜欢她的才情，喜欢她的温柔。后来知道她的身世，朕怕了。怕她怨恨，怕她利用这些财物生事。所以朕派人留意她，甚至……默许了皇后对她下手。”

他转过身，看向紫薇，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属于“父亲”而非“帝王”的痛楚：“但朕从未想过要杀她。朕只是希望她安分守己，希望这个秘密永远埋藏。朕没想到，皇后会下毒……等朕知道时，已经晚了。”

紫薇静静听着，心中没有波澜。这些辩解，来得太迟了。

“皇上现在说这些，是想让我原谅吗？”她问。

“不。”乾隆摇头，“朕不配求你原谅。朕今日来，是想和你做一笔交易。”

“什么交易？”

“这些财物，朕准你用于女子教化。”乾隆一字一顿，“你可以用它开书院、办学堂、建绣坊，朕还会下旨，命各省配合，将‘锦绣传习所’推广至全国。但有两个条件。”

紫薇心中一震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皇上请讲。”

“第一，你娘的身份，前朝遗珍的秘密，永远封存于此。对外，只说这是朕感念百姓疾苦，特拨内帑兴办女学。你是朕的女儿，是大清的格格，不是什么前朝宗室之女。”

“第二，”乾隆的目光转向尔康，“尔康恢复原职，入军机处行走。你，紫薇，以‘固伦公主’身份，总理全国女学事务，位同亲王，直接对朕负责。但你们……必须留在京城。”

紫薇和尔康同时愣住。

留在京城？回到那个他们拼死逃离的牢笼？

“皇上这是要软禁我们？”尔康沉声问。

“是保护，也是制约。”乾隆坦然道，“紫薇，你太聪明，也太有影响力。让你在民间，朕不放心。让你在朝中，朕可以看着你，天下人也可以看着你。你要的女子教化，朕给你平台，给你名分，给你资源。但你要在朕划定的圈子里做事，要用大清格格的身份，为大清的江山社稷添砖加瓦，而不是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没有说下去。但意思很明白：而不是用前朝宗室之女的身份，埋下隐患。

“如果我拒绝呢？”紫薇问。

“你不会拒绝。”乾隆看着她的眼睛，仿佛能看透她的内心，“因为你比谁都清楚，单凭这些财物和你个人的力量，你想做的事，十年、二十年也未必能成。但有了朕的支持，有了大清朝廷的背书，你可以让天下女子读书识字的梦想，缩短到三年、五年。紫薇，你娘希望你用这些财物造福女子，朕现在给你的，是比你娘想象的，更广阔的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