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下清冷,屋内静得能听到漏滴声,灶上的余温早已散尽,剩下一盏油灯亮着昏蒙的光。
伙夫果然不在,膳房里其他的灯被霍治点亮,元宥音倚在门框边,目光追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。
这人把外衫脱给了她,自己身上穿一件中衣,袖口被他挽到了臂弯处,露出一截结实的小麦色肌肤,随着他的动作,隐有肌肉隆起。
不论是生火、烧水,他都游刃有余,唯有在翻找食材时,体现出几分笨拙,才让元宥音可以确定他是真的第一次进入膳房。
她忽然发现,他好像什么都会,战场杀敌时骁勇,进膳房做羹汤时拿手,连书房架上摆的也不只是兵书,四书五经他皆有涉猎。
“看什么?”霍治半边侧脸映上暖色,抽出余闲瞥了她一眼,他听到了一声轻笑。
元宥音眉梢轻挑,几步走到他身侧,凑到他面前:“夫君上得厅堂,下得厨房,小女子甚是欢喜。”
砧板上敲打有律动的响音一顿,元宥音笑眼弯弯,因他手里拿刀,便大发慈悲按耐下想要动手动脚的想法。
霍治抬眼,短暂凝她一眼,垂头收回,继续切手中的葱段,刀落得又稳又快,葱白在刀刃下绽成细碎的环。
好似心无旁骛。
等了一会儿的元宥音微疑,歪着头去寻他的表情,注意到他耳根处洇开的一抹浅红时,了然轻笑。
那一笑闹得心照不宣,霍治无奈叹了口气。
元宥音见好就收,挽袖作势要帮他:“我能做些什么?”
她的身上还穿着他的外衫,两人身形差了不少,他的衣服对她而言是肉眼可见的宽大,袖口向上卷了几道,才勉强露出一截皓腕,有几分说不出的可爱。
霍治嘴角浅浅上扬,转过身去,没叫她瞧见。
刀被他把着,切菜这里用不上她,元宥音巡视了一圈,硬要找出一个能插上手的地方:“我来烧火?”
“灶膛里有火。”
“那我来看水。”说着便要去灶边。
水刚刚就下了,霍治生火有把握,算好了时间,元宥音在那其实也没什么要做的,但知道她闲不下来,他就没拦着。
可出身显贵,金枝玉叶的她这辈子怕是头回踏足膳房,此时站在灶台边,双手背在身后,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口锅,神态庄重得像是在巡视三军。
霍治没忍住,嘴角又弯了一下。
他动作很快,没让她等太久,整间屋子里被一股朴素而温暖的气息包裹,不过多时便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上了桌。
“好香啊,我不要一个人吃,你陪我一起。”
霍治闻言,手一顿,转身又去取了一副碗筷。
元宥音在桌边坐下,托腮看着他盛面,被说粗旷的将军做起这些小事,一点也不显得难看,反倒行云流水般赏心悦目。
她是真不饿,却不知道怎的,许是因为他的手艺太好,半碗面她用了七八分。
元宥音不由问道:“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?”
“小时候家里没人,就自己学了一些。”
那时候他多大?十岁?或者是更小……连灶台都够不到吧。
元宥音第一次听他提及童年,想象起一个小男孩踩着板凳笨拙的模样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