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等她妥协,等她靠近。
如果元宥音这时知道他所想,一定会嗔骂他一句狡猾,可惜她不知道,她只听见他说:“云岫在门外。”
她眼睛一亮,他却接着道:“但药在我手里。”
所以呢?意思是他不把药给云岫,她把人叫进来也没用。最初的木头现在竟变成了这副模样,元宥音感到十分不可置信。
她瞪他,性子使然,哪肯忍气吞声?起身便要去夺他手里的瓷罐,却忘了自己膝盖的痛,甫一跪上床榻,即便是挨着柔软的被褥,也瞬间疼得她龇牙咧嘴。
她险些扑倒,是霍治眼疾手快,一把将她拉到了怀里,免去了她再添新伤。
“还说不疼?”发觉她真的伤得不轻,霍治正色,声音多了点严肃,“敏敏,不闹了好不好?”
元宥音侧坐在他腿上,抬头时看到他微蹙起的眉头,不由自主地噤了声。
不是被他吓到了,而是忽然意识到,他好像真的很担心她。
“……哦。”她低下头,声音闷闷的。
霍治见她安分下来,眉头松了松,一手扶着她的腰让她坐稳,另一只手才缓缓掀起她的裙角。
做着种事,他神色自若,正经得不能再正经,但元宥音还是想缩,只好逼自己忍住,把脸埋进他胸膛,眼不见为净,下定决心当只鸵鸟。
可便是她再躲,因他而起的感觉也做不了假,他虎口处的薄茧磨过她光裸的肌肤,粗粝的触感引得她生了细密的颤栗,小腿不自觉地就绷紧了。
霍治感受到了,眼神一暗,手却没停。
元宥音看不见,其他的感官却因此变得清晰起来,他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,她脸就贴着那儿,烫得像是快要烧起来。
裙摆被卷起,露出青紫斑驳的膝盖,白皙的一片衬得伤处更显触目惊心。
难怪她碰一下就疼,霍治喉间微紧,暗恼不已,方才就不该由着她胡闹。
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,元宥音不由得瑟缩了一下。
“疼?”霍治声音低沉而克制。
他都没碰到那里呢,怎么会疼?元宥音摇摇头,瓮声:“……凉。”
话落,一旁的被褥就被扯动,将她小腿遮了个严实,独独留出膝盖骨的淤青处。
上下两处都掩着,元宥音睫毛颤了颤,稍微不觉得那么难为情了。
他是真的在专心为她上药,药膏的冰凉在他指腹的暖意下,逐渐消融,刻意放得轻缓的动作,令她几乎感受不到痛,只有一阵酥麻从膝盖蔓延到四肢百骸,霸道地攥紧了她的心房。
元宥音探出头来,凝视他认真的神情,那股翻涌的冲动来得匆忙,难以遏制,使她脱口而出:“带我一起去朔陵。”
霍治手停了一下。
“带我去!”她又说了一遍,一字一顿,声音更稳了些,像是彻底确认了自己不是一时冲动。
他了解她的脾气,主意大得很,此刻决定好了,趴在他胸口,仰头看他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,那模样绝不是在和他商量,而是一场不由分说的告知。
“不行。”霍治说。
“为什么?”元宥音秀眉一蹙。
把最后一点药抹匀,他旋上瓷罐,态度同样坚决:“公务在身,不是去玩的。”
她当然知道他是去干正事的,也有自己的一番理由:“姑母这边我都安排好了,去朔陵郡要不了多久,回来时正好能赶上殡礼,两头不落。”
元韫仪尊荣佳恩,停灵七日,眼下才第二天,这段时间里完全够他们走一趟朔陵郡。
“而且查案的时候,说不定我还能帮得上你呢。”她尾音上勾。
“怎么帮?”霍治眼里划过一抹浅笑,见药痕差不多干了,顺手放下她的裙摆,“你在京城等三两天,我就回来了。”
他的笑意像是看穿了她的不舍,可元宥音才不吃这套。
“三两天便回,你做什么不走?”她坐直了身子,瞪他一眼,“明明旨意一下就能离京了,你却非要等我醒了,说给我听,午后再启程,分明就是存心的。”
她眉梢微扬,靥涡浅浅,秾丽的双眼间满是得意,像抓到了他的把柄一般,脸上写着“看吧,明明是你舍不得我”。
她确实说对了,但霍治一向从容,哪怕在这种境况下依旧能不显山不露水,神情自若,把药罐放在床头,徐徐开口:“午后动身,是因为还有细软要收拾。”
他总不能空手去朔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