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宥音一噎。
既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,又感到奇怪,来回短短几天,他需要收拾什么东西?
她别过脸不看他,硬气道:“那好啊,东西都收拾完了,你现在可以走了,我一个人也好清净会儿。”
“当真?”
“当真!”
霍治看了她一眼,真的站起身来。
元宥音盯着他的背影,看他掀起珠帘,走过案边,真真切切地要踏出门槛时,终于绷不住了:“霍长嶷!”
被她喊住的男人停下脚步,回头,隔着层纱幔制的帘子,他的表情隐隐绰绰,元宥音看不清,但她知道他在笑。
因为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。
她听到了藏不住的笑声,气得咬住唇瓣:“你就是故意的。”
几步的距离,他离开的时候有多慢,折返的时候就有多快,让元宥音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。
霍治在榻边躬身,粗粝的大掌抚摸过她脸颊,轻得好似捧着珍宝一般。
“敏敏,”他很爱唤她乳名,还总要拿着哄人的腔调,“朔陵不比京城,你膝盖还有伤,跟着我去吃苦,我舍不得。”
一颗接着一颗的珍珠被拂起又落下,碰到一块时叮叮当当地响,细碎的声音在屋里格外清晰。
他一句“舍不得”,在她心湖里漾出涟漪,荡得她耳根发烫,对上那双浓黑沉静的眼,像是他被她为难惨了似的。
元宥音一怔,狠下心来不为所动:“我没那么娇气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霍治说。
她靠自己做着营生,从籍籍无名到风靡京城,期间定吃过不少苦头,在他心里,她不是养在深闺里的娇花,而是能经历风雨的鸾鸟。
认定了他本就居心不安,元宥音觉得这事有戏,趁热打铁,伸手攥住他的袖口,明明耳朵红透了,眼神却倔强得很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元宥音:“?”
她心尖莫名一跳,准备好要再磨一磨他的话,因为他干脆的应答而全堵在喉里。
“就这么……答应了?”
霍治看她这副怔怔的模样,嘴角几不可察地扬起:“是,我答应了。”
元宥音忽然警觉地眯起眼:“你果然是故意的,其实一早就打算带我去了,对吧?”
对也不对。
她伤得厉害,在朔陵郡条件肯定是不如京城的,再加上往来路途上的颠簸,他确实舍不得她受一点苦。
但是前夜在膳房里,她的强颜欢笑他看在眼里,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,其实枕边的湿痕和至今仍然泛红的眼眶足以证明,她还在为至亲的离去而悲伤。
他不想她一个人留在京城。
不是怕她照顾不好自己,是怕她在所有人面前故作坚强,挑起大梁,到了夜里却要因为梦魇惊醒。
舍不得她受苦是真,想带她一起去也是真。
他拿不定主意,所以把选择权交还给她,让她自己做主。
元宥音不知道他想了这么多东西,只瞧见他沉默了下来,一双眼睛里蒙蒙沉沉地压着什么,笼着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他不回,她就继续道:“那就说定了,我跟你去朔陵。”
“嗯。”
霍治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,说不清是对她,还是对自己。
说白了,他也有私心。
他想试试看,在她心里他究竟占据了几分?
若真要分离,他有万般不舍,那她呢?是否也会同他一样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