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想到是在太后手里。
不,不对。母亲的东西,怎么会在太后手里?除非——
除非当年母亲死后,太后的人搜过定国公府。
谢明漪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,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冷。她想起父亲说的话:太后把知情人一个个杀干净,所有证据都被销毁。可她没想到,太后连母亲的遗物都不放过。
“她这是在警告我。”谢明漪合上盒盖,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告诉我,她手里攥着的东西,比我以为的要多。”
裴砚看着她,忽然问:“怕吗?”
“不怕。”谢明漪抬起头,目光清冷,“她若只是想吓我,就不会只送一支簪子。她是在等我低头。”
“那你低头吗?”
“不低。”她把盒子递给一旁的青棠,“收起来,和母亲的牌位放在一起。”
青棠接过盒子,眼眶有些发红,应声去了。
谢明漪站在廊下,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,忽然问:“裴砚,你说太后想要什么?”
裴砚沉默了一瞬,才道:“她想要的东西,四十年前就拿到了。”
“那她现在想要什么?”
“她想要的东西,永远不会够。”裴砚的声音低沉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权势,就像滚雪球,越滚越大,越滚越收不住。她坐了四十年后位,把持朝政三十年,废过三个皇帝,杀过无数老臣。你以为她会满足吗?”
谢明漪沉默。
“她不会。”裴砚看着她,目光幽深如潭,“她想要的,是这江山永远在她手里。谁挡她的路,她就杀谁。你父亲挡过,死了很多人。我父亲也挡过,也死了。如今你又挡在她面前,她不会放过你。”
谢明漪迎上他的目光,一字一字道:“那就让她来。我不怕。”
裴砚望着她,良久,忽然问:“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?”
谢明漪心头一震。
她当然知道。太后说是战死沙场,父亲说是被陆家构陷而死,可具体经过,她从不知道。
“十八年前,北狄来犯,我父亲率军迎战。”裴砚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,“那一战本来必胜,可粮草在半路被人截了,军情也泄露了。北狄人提前设伏,三万大军,活着回来的不到三千。我父亲身中十七箭,仍杀出重围,撑着最后一口气回到京城,要告发那个出卖他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远处的天空,那里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逝。
“可他刚进城门,就被陆家的人拦住了。他们说他通敌叛国,说他打了败仗丢尽了南梁的脸,说他没资格见先帝。我父亲浑身是血,跪在城门口喊冤,喊了三个时辰,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替他说话。”
谢明漪攥紧了袖中的手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太后下了懿旨,赐他毒酒。”裴砚收回目光,看向她,眼底没有泪,只有沉沉的暗涌,“那杯毒酒,是陆执的父亲亲自端去的。他端到我父亲面前,笑着说:‘裴将军,喝了吧,喝了就解脱了。’”
谢明漪喉间发涩,竟说不出话来。
“我父亲喝了。”裴砚的声音低下去,“喝之前,他对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‘别报仇,活着。’”
谢明漪眼眶一热,险些落下泪来。
她想起自己的母亲,想起父亲说的话——母亲也是被太后害死的,也是死得不明不白。那些死去的人,那些被掩埋的真相,像一座大山,压在她心上。
“那你呢?”她问,“你听他的话了吗?”
裴砚沉默了很久,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我听了十八年。可今日在殿上,看着你站出来替我说话,我忽然不想听了。”
谢明漪抬眸看他。
他也在看她,目光沉静如旧,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“你父亲让你活着,不是让你什么都不做。”她说,“他是想让你好好活着,不是窝囊地活着。”
裴砚微微一怔。
“我父亲也说过类似的话。”谢明漪笑了笑,眼底却带着涩意,“他说让我别管那些事,他来处理。可我不想再躲在他身后了。前世我躲了一辈子,躲到最后,什么都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