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,陆念如孤萍一片,浮在水中,上岸也不是,下潜也不是,用余光扫着影三,指望他做点什么。
影三亦是无计可施,一位公主,一位皇子,如何是好!
“兀那婢女!还不上来!”谢衡声音中带着愤怒,藏都不藏了。
陆念咬咬牙,自知此刻要是藏在水中不上岸,反而坐实了自己心里有鬼,干脆朝岸边游去。
正在这时,小二声音响起,扯着嗓子高声道:“太子到!”
谢衍身披玄色披风,着一身青罗蟒袍,头戴累丝嵌宝紫金冠,腰间配剑,眉眼低垂,步履威严,通身的气派于人群中劈开了一条小道,径直朝湖边来。人还没过来,就看到了陆念蜷成一团,浑身湿漉漉地浸在湖水里,心中起了三分不满。
这人何时这般落魄过,怕是遇到了天大的委屈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他人还没站稳,就问道。
这下可给足了陆念发挥的空间,她一定要接住谢衍递过来的把手,把这场戏唱下去!
于是不等任何人开口,陆念三两下游上岸,扑向谢衍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道:“殿下!殿下!不是奴婢做的!求您为奴婢主持清白啊殿下!”
按说是要跪一下的,可陆念不愿跪,直接四肢着地,趴在地上,倒是显得越可怜了。
“皇兄!”谢衡见此有些着急:“你莫要听这贱人狡辩!”话还未毕,竟直接抽取谢衍腰间配剑,朝陆念砍去!
谢衍见状,立刻反手抽出剑鞘,稳稳拦下这一剑,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,手上力道不减,道:“罪疑惟轻,此乃圣人训。三弟莫失分寸,且让我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谢衡恹恹地收力,谢衍借机劈手夺剑,将剑归入剑鞘。
皇兄为何偏偏这时候来!谢衡想,什么罪疑惟轻,都是冯皇后日日教的酸儒的东西,将皇兄教成了死脑子。他隐蔽地环顾一圈,偏偏曲江宴上都是文人,最敬冯家,最吃皇兄这一套。
果不其然,谢衍此言一出,赞扬声四起,称太子殿下贤德。
谢衍面色如常应下,垂眼瞄一眼陆念,心中叹了口气,解下披风,遮住她浸水的衣裳。
走时好好的,这身衣裳还是他盯着选中的,淡粉色的衣袍,衬得她像春日里出头的花骨朵,难得显得这人都少几分痞气。怎么现在就成了这样。
韩小姐见谢衍似有怜悯陆念之意,知这是自己的机会。太子殿下良善,万一殿下也垂怜自己呢?她亦急忙道:“殿下!殿下!求您为臣女做主!”
说罢,立即三言两语讲清了事情的经过,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。影三见状,莲步轻移至谢衍身前,低声告知他,褚兴邦就是公主看中的人。
谢衍闻言又不做声地扫了两眼褚兴邦,又看了两眼裕德。裕德真是,怎么好端端地想起到园子来,曲江宴这样大的场合,她也敢耍她那小孩性子,为所欲为。
“皇兄!此女形迹可疑,藏身水下,必有所图!应当拉下去,好好审一番!臣弟愿为皇兄分忧!”谢衡又道。
谢衍不慌不忙地答道:“曲江宴乃宴请我大谢国之栋梁的大事,偏偏出了这样的岔子。牵扯一国公主,四品官员,新兴状元。兹事体大,孤亲自来审。”
“皇兄日理万机,忙得脚不沾地,这贱奴怎配耽误皇兄的时间!”谢衡道。
谢衍抬起眼,从他的话里品出些不对,乜斜着看向谢衡,语气中渗出藏不住的威仪:“三弟莫不是忘了,去年秋天孤感染风寒,父皇怜惜,特命我于家修养,何忙之有?”
还是说衡儿,知道自己最近在做什么。
未说出口的后半句被藏在了如箭一般地眼神里,刺得谢衡急忙住口。他暗自后怕,险些忘了沈相的嘱托,暴露出大事来!
“臣弟久居瓜州,粗人一个,竟是忘了此事……既然有皇兄把持,臣弟自无不服!”谢衡道。
衡儿性子直,脾气犟,这次改口得这么快?谢衍神色中的谋算又多了几分,恐怕是真有些什么了。